李伊闻言,走向郑朽,从怀中取出那两支在伊本·提贾瑞集市上淘来奈伊笛,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温润的纹理。
“怎么?害羞不敢吹啊?”
李伊微微一笑,转身招呼赵晴,轻声道:“晴儿,你也过来,试试之前我教你的那首《葬风尘》,正好应这古迹与风沙的苍凉。”
众人一听,皆投来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一阵掌声随之响起。
吉莉安一听有曲子可以听,立刻来了精神,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托着下巴,满眼期待地望着两人。
与她不同的是彴约·丽莎,她依旧抱着双臂,倚在断柱旁,神色清冷,蒙着蓝纱的朱唇缓缓吐出一句极轻的叹息,“之前想听,借口不吹,此刻倒是一点也不推辞了。”
她以为没人听见她的叹息,殊不知一旁的擎天听了个清楚,擎天撇了撇嘴,故作委屈地嘟囔道,“岂止是你,有时候我想听,她俩都不吹给我听。”
彴约·丽莎瞪了旁边又变成小孩模样的擎天一眼,“你能听懂什么?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擎天见她那副冷冷的表情,冲她做了个鬼脸,随即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了吉莉安身旁坐下,“我从来不吃奶,哪儿来的乳臭?而且我身上也没有毛。
再看看你,同样是宇族的女的,就你拉着个脸,哪个男人看见你都能拔腿就跑。”
众人被这童言无忌的调侃逗得忍俊不禁,方才凝重的氛围瞬间松动了几分。
彴约·丽莎被噎得一时语塞,只得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这顽童,将目光投向那苍茫的残垣,任由风沙掠过耳畔。
李伊听着擎天口无遮拦的话,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众人又一次的掌声中,赵晴有些赧然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在李伊鼓励的目光下,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李伊跟前,接过那支稍短的奈伊笛,指腹轻抵音孔,闭目凝神,待心绪如止水般澄澈。
众人屏息凝神,生怕一丝杂音惊扰了这即将流淌出的古韵。
赵晴一声清越的笛音破空而起,如一阵烈风掠过长空,那音色带着奈伊笛标志性的沙哑通透感?,似乎要将这沙漠中的峰峦荡平。
长奈伊笛随后缓缓接入,音域比短笛沉了五分,音色更厚重绵长,像埋在沙下的古王朝残碑,仿佛千年前商队驼铃声从远处悠悠传来,没有激昂的调子,只有漫无边际的荒凉,把整片沙漠的空旷都揉进了音符里。
两支笛的旋律时而缠绕时而错开,短笛跳着细碎的装饰音,像风沙卷着城垣的碎陶片在半空打旋;
长笛铺着平缓的长音,像无数被遗忘的旅人、战士、舞者、诗人和祭司的叹息叠在一起。
风穿过间隙的震颤,把那些早已被黄沙掩埋的征战、迁徙、覆灭的故事,一点点从土地的灵魂深处勾出来。
最后两个长音慢慢弱下去,短笛的尾音先散在风里,像最后一缕黄沙掩埋而至、商队的炊烟被吹散,长笛的余响又多飘了几秒,仿佛是古遗迹里最后一盏长明的灯彻底熄灭。
曲终之后沙丘上只剩细微的风声,空气里却还留着奈伊笛特有的、带着沙漠温度的余韵,提醒听者那些被时光彻底遗忘的史诗,刚刚在音符里短暂醒了过来。?
众人听罢,似乎陷入那千年纷繁文明的憧憬中,久久不得平静。
崔元君叹了一口气,不禁吟道:
“暮云熔金浸丘脊,断垣残瓦埋荒迹。
双竹横握对残阳,风卷黄沙入腔笛。”
乱春秋侧脸看了一眼崔元君,微微点头,随即也忍不住吟道:
“短管先鸣千年路,长音敲碎尘埃铺。
千年过客无觅处,唯余笛韵伴旅孤。”
郑朽听罢,白了两人一眼,嗤笑道:“酸腐气比这古迹里的霉味还重,不是荒就是残,不是无就是孤,听着牙疼。”
他随手抓起一把沙土扬向空中,看着金粉般的尘粒在夕阳下飞舞,朗声道:
“沙浪掀黄碛。
极望处、斜阳一线,断垣横壁。
双笛交错星斗落,惊起沙中战魄。
似听得、铁马鸣镝。
万里征人埋骨后,剩长风、磨尽青铜戟。
千载事,一痕迹。
长歌击陈忆。
兴亡路、揉入管竹,付流沙溺。
瀚海从来留客少,谁记当年王迹?
只双笛、明月如昔。
千年风云如梦幻,向穹庐、洒作霜华衣。
尘与土,共沉寂。”
郑朽话音落下,乱春秋呆呆怔了半晌,斜眼瞅了郑朽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朗声道:“你这粗人,今儿个倒把那股子苍凉劲儿,唱出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豪气。幸甚至哉,史无前例!老朽服你一回。”
李伊和赵晴相视一笑,看着俩人拌嘴,忍不住扑哧一笑,眼底的笑意如涟漪般荡开,冲淡了周遭凝重的历史尘埃。
夕阳的余晖终于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墨般悄然晕染开来。
风势渐歇,四周重归寂静,唯有那未散的笛韵,似乎仍在这旷野的呼吸中隐隐回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苍生之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苍生之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