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的亲戚们则是一脸嫌弃，认为钱贵这是疯了吗？非得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但钱凝自己不觉得是火坑。
嫁过去之后，方家对她好得不得了。
公婆把她当亲生女儿疼，丈夫把她当宝贝捧着，小姑子小叔子们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
她过上了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
正统八年，她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取名方司。
方司长得很像她，眉眼弯弯，笑起来特别好看。
她抱着儿子，对丈夫说：“咱们把他教好，以后让他考功名，当大官。”
方寰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二十年后的景泰十四年，方司的夫人又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方远。
方远的眉眼像极了祖母钱凝。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
也就是说，方远的奶奶是钱凝。
“这......”朱祁钰握着那份卷宗，久久没有说话。
钱凝，他的“试验品”。
当年为了试探锦衣卫、试探历史、试探底线，亲手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从皇后之尊，变成了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儿媳。
他以为自己只是改了一个人的命。
他没想到，这一改，改出了方远。
方远，他前世的教官，前世的兄弟。
如果没有当年那个决定，钱凝就会入宫，成为皇后，生下的孩子就是朱祁镇的儿女。
那么，方远的父母不会相遇，方远也不会出生。
可因为他的一个决定，钱凝嫁给了方寰，生了方司，方司又生了方远。
于是，方远来了，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了他的身边。
朱祁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命运这东西，太复杂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试验”，是在“布局”，他以为自己改变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命运，不会有什么后果。
万万没想到，这一改，竟然会引发如此大的变数。
“或许，我没有改变钱凝的婚姻，方远可能就来不了的？”
朱祁钰忽然想到：“要不，去看看她？”
他需要伪装一下相貌，将自己打扮得严严实实的，去探望一下对方。
如果以九五之尊的身份去方府，很容易引起奇奇怪怪的猜测。
这对于方远，或者是钱凝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次日，午时。
方远猛然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依稀记得，好像自己夺得了武举状元，而且，皇帝还是自己前世的兄弟？
“怎么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对呀，非常不真实。
方远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榻上，一缕阳光从窗外偷偷进来，贴在了他的脸上。
......
顺天府西城，方家老宅。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门口有两个孩童在玩耍，笑声清脆，惊起墙头的麻雀。
一个中年男子从巷口走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人。
“你好，请问，你找谁？”
门口守卫打量了朱祁钰，看这年纪，约摸三十岁，估计是老爷的学生吧？
方寰，年纪五十五岁了，放在古代都属于高寿。
或许钱凝真的有旺夫属性，她嫁给方寰后，正统九年，方寰便考上了进士。
不过，方寰并没有得到重用。
在普通人眼里，进士那叫一个厉害，但在皇帝眼里，进士嘛，一年三百多个，算得了什么？
方寰先是被安排进了翰林院，本想着大展宏图，结果第二年就被调离到国子监。
国子监，隶属于礼部，算作是爹不理娘不看的偏僻地方，是政治边缘。
方寰觉得自己满身才华却无处施展，整日郁郁不得志。
他不知道，就因为他在国子监，才躲过了一劫！
正统十四年，朱祁镇带着文武百官前去土木堡装逼，没想到，被耻辱俘虏。
他一个皇帝当然没事，可是他手底下的那群大臣呢？
当场被瓦剌战士斩杀的，就有四十余人。
哪怕侥幸逃离战场，迎接他们的，便是刺骨的寒冬，以及食不果腹。
能够成功走到明军镇守的城门下，又刚好开门放你进去，统领还大发善心的，派人送你回顺天府.......
这些触发条件，缺一不可，你才有机会能活下去。
在《明实录》中，有名有姓的为国殉职官员，就有66人。
这66人仅是《实录》重点记载的中高级官员，随行的文武百官，以及数十万大军伤亡惨重，绝大多数未能留下姓名。
劫后余生的方寰，得知消息后，他的手都是抖的。
当年，与他一届的进士，三百人有一百二十多个还留在京师就职，然后，这一百多人只剩下七八个了，几乎都死在了大草原上。
真不知道该说方寰命好，还是命不好。
你说他命好吧，成为进士五年了，官职一直原地踏步，眼看着同届考生一个个升官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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