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玉听完，并未立刻回应。她的目光从鹿玖脸上移开，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节奏，竟隐隐带着一种金戈铁马、排兵布阵的韵律感。片刻，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鹿玖，清冽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断其粮道，意在逼降，或乱军心。古之常法。”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历史常识，“然，粮道可断，亦可寻，可夺，可另辟蹊径。困守待毙，非上策。”她的眼神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剑锋，直指核心，“对方所求为何？或名，或利？其自身可有软肋可制？”
鹿玖精神一振！女帝的思路清晰而冷酷，瞬间抓住了关键。他立刻回答：“所求应是市场份额，打压我们新系列的崛起。软肋……瑞锋自身规模大，但内部派系复杂，决策效率未必高。而且，他们最近也在筹备一个新系列，投入巨大，资金链未必宽裕。最重要的是，”鹿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鑫茂的王总，是个很重口碑和长远利益的人，这次屈服，必有极大苦衷或把柄被人拿捏。”
李如玉微微颔首，仿佛鹿玖的分析印证了她的判断。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温度刚好的青玉露，深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着她沉静的眸子。
“既知敌之欲，明己之困，晓敌之隙，”她轻啜了一口，动作优雅，放下杯子时，杯底与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当如何？”
鹿玖迎着她的目光，丹田内那股磐石之意在巨大的压力下奔腾咆哮，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被锤炼得更加凝实、更具锋芒！一个大胆而清晰的计划轮廓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正面强攻鑫茂，逼迫王总，只会适得其反，正中对方下怀。瑞锋想让我们自乱阵脚，陷入原料争夺的泥潭。”鹿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我们……绕开它！”
“绕开？”李如玉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微光。
“对！”鹿玖思路越来越清晰，“鑫茂的料子是好，但并非唯一！国内还有几家能生产类似性能面料的中小厂，只是规模小，产能分散，质量稳定性稍逊，一直被大厂压制。他们求订单若渴！我们手里有‘磐石’系列成熟的订单和预付金，这就是最好的筹码！集中采购，预付定金，帮他们协调设备和技术微调，统一标准！用订单把他们绑上我们的战车！同时，”他眼中锐芒一闪，“放出风声，就说我们找到了更优、成本更低的替代方案，‘磐石’系列将提前上市，且价格更具竞争力！打乱瑞锋的节奏！逼他们自乱阵脚！至于鑫茂的王总……”鹿玖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等我们这边稳住，再去找他‘聊聊’。被人捏着把柄的滋味不好受，我们或许能帮他一把，顺便……知道是谁在背后下黑手。”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步都直指要害，既有破局的锐气，又有合纵连横的沉稳。
李如玉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清晰地映着鹿玖此刻沉稳中透着锋芒的身影。当鹿玖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许久，李如玉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冰寒，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厚重：
“运筹帷幄，合纵连横，以势迫之……尚可。”
又是“尚可”！
但这一次，鹿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那不是对牛排的评价，而是对他临危决断、制定方略能力的认可！一种比那杯齁甜的青玉露更醇厚、更踏实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因危机带来的最后一丝阴霾。丹田内的磐石之意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纯的力量，奔腾流转，厚重中透出前所未有的锐利锋芒！
“谢娘娘！”鹿玖沉声应道，眼中战意燃烧。
李如玉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本《商业心理学导论》，目光落回书页。只是在她低头的瞬间，鹿玖似乎瞥见，她那清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近乎错觉的弧度，如同冰封湖面掠过的一丝春风，转瞬即逝。
“放手施为。”她翻过一页书，清冷的嗓音如同最后的定音锤，“朕自有计较。”
鹿玖不再迟疑，立刻拿起手机，转身走向书房，步伐沉稳有力。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暮色渲染成一片璀璨的战场。
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商业反击战，随着女帝陛下的一声“尚可”与“自有计较”，正式拉开序幕。磐石针意，已悄然对准了那无形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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