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对面三楼那扇洞开的破窗，像一张被巨兽啃噬过的、沉默的嘴。扭曲的窗框挂着几缕残破的纱帘布条，在午后的微风中无力地飘荡。楼下隐约传来警笛的呜咽，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终被小区里日常的喧嚣——孩子的嬉闹、收废品的吆喝、还有不知谁家锅铲翻炒的刺啦声——重新淹没。
合租屋里，硝烟和焦糊味被一股浓郁的米香取代。厨房里，鹿玖正守着那个新买的、敦实的白砂锅，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里面翻滚的白米粥。粥水粘稠，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他额头上还有汗，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熬粥熬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客厅窗台，那个破洞蒸笼盖依旧靠在那儿，像个褪了色的战旗。
客厅中央，源初炉在绒布下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沉睡婴儿呼吸般的平稳嗡鸣。铅灰色的屏蔽盒放在维修台最内侧，安静得像块真正的石头。苏青博士坐在维修台前，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她面前的平板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能量图谱，而是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的监控画面——小区各个关键入口、楼道、甚至对面那栋楼的几个视角。玲珑的电子眼幽蓝光芒稳定，忠实地执行着警戒任务。
“陛下…粥快好了，您看这样行吗？”鹿玖端着一小碗刚盛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白粥，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
沙发上，李如玉闭目盘坐。深灰色运动服衬得她脸色依旧苍白，如同一尊失血过多的玉像。细密的汗珠早已干涸，在额角和鬓边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她的呼吸悠长而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听到鹿玖的声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褪去了战斗时的冰寒锐利，只剩下深潭般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目光落在鹿玖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鹿玖如蒙大赦，赶紧把碗放在沙发旁的小凳子上，又递上勺子——这次特意挑了把厚实的钢勺，边缘圆润，生怕陛下一个手抖又给捏碎了。
李如玉没动勺子。她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窗台那个破洞的蒸笼盖上，又缓缓移向厨房门口挂着的那把边缘沾着点污渍的不锈钢漏勺。砂锅爆炸的闷响、狙击手戛然而止的惨嚎、体内力量被彻底抽空的虚脱感…如同破碎的潮水，无声地拍打着意识的海岸。
“对面…”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警察来过！拉走了人，封锁了那屋子！”鹿玖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后怕和一丝解气，“动静不小，但…好像定性成煤气管道老化泄漏引发的意外爆炸了！物业正在挨家挨户发安全通知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苏青姐用玲珑扫过，清理得很‘干净’，没留下咱们的痕迹。”
李如玉微微阖眼，算是知道了。意料之中。这方世界的“官府”，自有其运转的规则。她端起那碗白粥，碗壁温热。指尖依旧带着一丝透支后的麻痹感，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她舀起一勺粘稠的米粥，吹了吹，小口啜饮。温热的、带着纯粹米香的液体滑入喉咙，如同最温和的暖流，缓缓滋润着干涸灼痛的经脉。一股细微的暖意，从胃部升起，艰难地向四肢百骸扩散。
“苏卿。”她又唤了一声，目光投向维修台。
苏青博士立刻转过身，平板电脑还亮着监控画面。“陛下，玲珑的警戒网络已经覆盖小区主要节点和这栋楼的关键位置，热成像和异常能量波动双重监控。对面…暂时是真空区，没有新的热源或异常信号出现。”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担忧，“屏蔽盒里的残片…在爆炸后异常安静，能量波动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像是…被吓到了？”
李如玉小口喝着粥，没有回应。吓到？那枚源自她力量核心、充满了混乱暴戾的残片，只会被更强的力量震慑或同化。砂锅里那三片吸收了残片一丝本源气息、又被竹篾强行束缚压缩的焦炭…是它从未体验过的、源自同一本源的“秩序”的暴力。这暂时的蛰伏，是恐惧，还是…在酝酿更深的恶意？
一碗温粥下肚，李如玉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不再是那种透明的脆弱感。她放下碗，指尖的麻痹感似乎也消退了些许。源初炉的嗡鸣依旧微弱，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如同被春雨浸润过的枯草，艰难地挺直了茎秆。
“订单？”她问，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
“啊？订单！”鹿玖如梦初醒，赶紧掏出手机划拉，“有！还有好几个！上午爆炸那会儿吓忘了回复…9号楼刘姐的华为手机，说是掉厕所捞上来开不了机…嘶，又是水浸机？不会又是坑吧？”他心有余悸地看向苏青博士。
苏青博士立刻在平板上操作：“玲珑，远程扫描9号楼302室…嗯，热源正常，一个女性，情绪焦虑，没有异常能量源或金属武器信号…应该…是真实客户。”她看向李如玉，“陛下，这单…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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