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学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再也没法子起来了。
干的都是琐碎活,要以不同方法、口径反复推算,来判断怎么才能最好地利用现有人力、物力,还要做好各地衔接,使得船只、骡马车辆抵达时候,水位够深,可以不用等,立刻就能通过,等等等等。
这些事情听起来简单,但是当战线拉长到上千里,十数个衔接点的时候,就需要足够细致的前期准备,令行禁止,统一调度,才能做到。
否则只要某个地方有了一点耽搁、错事,接下来所有地方的进度、准备都会受到影响,一应计划也得被打乱。
这个时候,又需要提前做好各项备用之法,以供应对突发情况。
诸人坐的其实连正经交椅都不是,要不就是小木凳,要不干脆是船舱边上架着的几条横板。
这一批人都是当日精挑细选出来的,或许对付不了蔡秀,对付些案头工作,却是绰绰有余。
也正是因为精挑细选,能力之外,个个依从性还强得很,交办下去的事情,甚至不用督促,他们自己就会督促自己,干着干着,还会互相交流怎么做得更快,更好。
干活的时候,时间永远是过得最快的。
好像不过一眨眼功夫,天就黑了。
半日下来,有些个瘦的——其实在六塔河挨了这许久磋磨,许多都瘦了——被硬木板硌得骨头都疼,先前干活没反应过来,一叫吃饭,才连忙个个站起身,瘸脚扯裤子地抢着吃了些干粮咸汤。
这样伙食,跟六塔河其实相差不大。
但世上从来不患寡而患不均。
见得孔复扬也支个碗,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就汤啃炊饼,口中抱怨连连,又骂等回了京,一定要让韩砺请客吃饭,敲个大的——听着他骂声拿来就饼,好似饼都没那么难啃了。
而随着一路船行,这一行人最后分为两队,一队去找韩砺报到,另一队跟着孔复扬,两队到得各处关隘地方,量测水深、河宽等等,又配合协同工匠、当地衙门、转运司派遣官吏、征召民夫,帮着一路设下埽工蓄水。
两队人马,一队由北向南,一队由南向北,会合之日,就是河漕通畅之时。
诸人忙忙碌碌,不但看着每日所做事情落于纸上,签押之后汇总成文被送走,也看着一处处地方本来浅水,慢慢为埽工所阻,积成深水。
忙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去考虑其他,只觉得时光飞逝。
终于这一日,北面这一队早早从孔复扬处得了消息,晓得南队就在二十余里外,上游积水已足,同己方确认之后,次日就能要放行通河。
于是次日,一干人等虽然熬了半宿,却是个个忍不住早起聚于河畔。
“来了吗??”
“来了!水来了!!”
一群人尽数踮脚去看,紧张激动不已。
盯着河面其实不过干等,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甚至连眨眼都不舍得,连大声一点说话也不肯,偶有说话的,边上个个嘴里发出嘘声,催他闭嘴,只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分了心神,错过了那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只是片刻,又好像一辈子那么长——
“来了!!纲船!!纲船来了!!”
“在哪里??哪里??”
“那!看见了吗?”
“我瞧见布旗了!”
此人说到“瞧见”两个字,声音已经哽咽,等到“了”字落地,眼前却是模糊一片,连忙胡乱使袖子去擦,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太难了……做事太难了!
许多个日子的日夜苦熬,成日河上岸底乱爬,急的时候,大家都抢着去给工匠打下手搓麻绳草料,生怕因为自己误了事。
但无论如何,终于是做成了,没有耽搁,顺顺利利。
只要河槽能通,哪怕只是临时的,熬过这一阵,自己在六塔河时候借住过的村子里,那彭叔赵婶家就有可能拿到赈济……
彭小儿还给了他一个鸡毛做的毽子,邀他下回去的时候,一起抛石子。
想到沿途借宿、借水的人家,如何个个盼着六塔河通,自家就能不受水患所苦,还能得水灌田,因此对自己百般尊敬、照顾有加,然而如今不仅有些田亩早已不复存在,连那村落人家,都不知是什么情况……
船行极快,一艘艘纲等待开闸水平缓之后,纷纷顺水而行,几乎是片刻功夫,就离开了众人视线范围。
目送满载纲粮的船只离去,此人忍不住问道:“这一回,我们……算是出力了吗?”
能稍稍弥补那些百姓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人悄悄抹眼泪。
在六塔河上,一众人都沿河量测水文过,又有哪个没有借住、借饭过沿岸人家?
有人带着鼻音,惋惜道:“可惜了!要是能早几天叫我们过来,南田澳那里就能来得及设个澳闸,走那里,说不准还能省半天功夫!”
“韩领头信里不是说了吗?那里水下有暗旋,不好行船,才叫我们不要管那条线的,要是不小心翻了船就麻烦了——罢了,求稳!求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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