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那厚厚的公文,李斋还没看,就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又来了!
六路发运司几回来文,说法反反复复,刚开始时候不住唱难,给打预防,说河漕舟马运力有限,人力不足,送不了他要那样多东西,更送不了那么快。
但等收到最新一回公文,里头所报的能送来的纲粮、物资数目,比起最开始时候报的,多了十倍不止,还不断向他讨要工匠、木竹料等等。
其中提出要以埽工、木工作为拦阻,抬升水位,用以过船,这样做法,确实有过先例,但河漕形势复杂,光是埽工、木工如何设置,都是个大难题,况且埽工并非澳闸,开合不便,根本不方便既拦水,又开水。
要不是王恕己一惯算得上靠谱,又不是说大话的人,此时见得他如此朝秦暮楚,夸下海口,李斋都有些不想理会。
他接过属官递来的文书,先看了开头,本来只是小皱,仅能夹住蚊子腿的眉头,一下子就变成了大皱特皱,皱得能夹死苍蝇。
“又要人?不是已经安排了好几批匠人、民夫过去了吗?!”
但这一回,一向负责对接各处地方物资,平日里多有怨言,也抱怨过好几回王恕己吃得咸的属官,却是难得地没有附和。
其人干笑着道:“参政,我看……好似也还好,这回王官人没说要匠人,要的只是那些个学生,左右咱们如今忙得腾不开手去管他们,没人看着,都是生手,用也不好尽用,在这里还浪费口粮,要是按他说的,多些学生能帮着增加运力两成,倒不如给了过去!”
见得属官如此反应,李斋都有些意外起来,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对方嘿嘿笑,道:“我看了看里头说的,颇为靠谱,王官人在江淮几地多年,口碑不错,另有那韩砺,虽是个学生,不是跟都水监的吴官人一道主力,通了滑州王景河嘛,想来学生是给韩砺讨要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叠公文,又道:“学生用学生,多半比我们用起来顺手——我记得前次滑州请功,里头不少都是学生来着,那还不是太学生,今次这一群材质更佳,给了他去,真能换粮谷快点、多点回来,也算各得其所了!”
李斋闻言,低头翻看起了手中公文。
一摞文书,一份只说一件事,分得很清楚。
先是王恕己说明粮秣物资运送进展:已经在半路,要是不出意外,最快的一批只要再多两天就能进澶州地界,但眼下人手不够,十分影响进度。
再是他开口讨要学生,说明有了学生能得什么作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单独的详解文书,说明今次南货北运,本来打算怎么走,眼下用了埽工拦水之法,又打算怎么走。
两种走法,都绘有图示,哪里设埽工为闸,怎么设,哪里调用学生,一做船只调度、水文监控,二则帮着计算要用多少匠人、多少材料。
又给了比对,说明用了埽工之后,为什么能省下时间,又如何增加的运送总量,等等等等。
那图示绘得实在明确,计算之法也明明白白就在纸上。
先前王恕己也说明过,其实跟这图绘上的内容大同小异,但有了图参照着看,当真就是一目了然。
这一份文书没有属名,但李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道:“这是那韩正言手笔吧。”
“这……下官倒是不知……”
知不知的,不用对面人说话,李斋早已心中有数。
看笔仗,看风格,看这不厌其烦、深入浅出的写法,又有简单直白的配图——全然同当日王景河送进京的奏报如出一辙,让人看了,很难不相信其中说法,又按着其中所说行事。
很快,李斋就叫来了几名吏员,让核对一回里头各样算法、数目。
但他对那韩砺已经很是了解,有了许多信任,晓得从他手中出来的东西,其余不说,错漏是肯定不会有的。
果然,等众人核算完,其中并无差池。
“给他。”李斋立刻做了决定,“看看眼下有哪些抽调得动的,一并给过去。”
这里的事情刚定了调子,那拿着粮秣物资分配之法的官员就忙迎了过来,将情况一番叙述,又递上了文稿。
这一回,李斋就审慎得多了。
王恕己那里只是要些学生,又让澶州城中做好接收粮秣准备,耗费并不大,这里却是实打实立刻就影响着一城上下、外出援救兵卒、一干受灾百姓口粮的。
他没有让手下去核算其中有无错误,而是自己先心算一回,再又另外取笔,自己写了几个数目,吩咐:“按着这些,推算一遍,看看怎么才能少用些粮米、民夫、兵卒。”
他事情甚多,定了调子,自然是下头人去办,不会过问太细。
于是一名领了命的属官就去取了花名册来,跟其余同僚商量着拟定送去王恕己同韩砺那处的学生名单。
一问哪些人是抽调得动的,就有人欲言又止起来。
“那些学生原是行些量测之事,这回河溃堤决,已经许久没有安排正经活了,都可以安排调动,只有若干伤病的,或是今次高台聚乐、受了惊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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