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重,冰冷的湿气透过单薄的衣衫,直侵骨髓。莫子砚每走一步,脚下的淤泥都仿佛要将他拖拽下去,稍一不慎,便可能陷入更深的沼泽。背上的伤口在汗水和泥水的浸泡下,疼得愈发钻心,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险些栽倒。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张面孔,那些平日里或亲近、或疏远的人,此刻都显得疑点重重。是谁?是觊觎他手中秘典的同门师兄?还是与他家族有宿怨的仇家?亦或是在商场上那些视他为眼中钉的死对头?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下意识地捂住嘴,指缝间竟溢出了一丝殷红。内伤也发作了么?莫子砚心中一沉,看来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踉跄着,扶着一根粗壮的芦苇杆,勉强稳住身形。必须找个地方歇歇,再这样下去,不等追兵到来,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目光在黑暗中逡巡,忽然,他看到不远处芦苇丛似乎有一处异样的隆起。他心中一动,忍着剧痛,艰难地挪了过去。拨开半人高的苇草,一个破败的窝棚出现在眼前。
这窝棚似乎是以前的猎户或是采药人临时搭建的,用几根枯木和茅草搭成,不大,仅能容一人蜷缩。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散发着一股霉味,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莫子砚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他背靠着冰冷的木壁滑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窝棚外,风声鹤唳,芦苇沙沙作响,每一次异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不敢点灯,只能借着从苇草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检查自己的伤势。
背上的衣衫早已和血肉黏连在一起,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的疼。他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衣衫撕开一个小口,借着月光,隐约看到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狰狞可怖。幸好,伤口虽然深,但并未伤及要害。
他从怀中摸索了半天,只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是一些常备的回灵丹和回春丹。这还是以前,见雪不放心,硬塞给他的。想到见雪担忧的脸庞,莫子砚心中一暖,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此番遇袭,不知师门是否知晓?见雪她们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结婚以来他还未曾离开她这么久,他想她了!
不敢再想下去,他服食了丹药,运转功法,皮肤肉眼可见的好了些,灵力也充盈了许多。这才清理起伤口,尽管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那刺痛感依旧让他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处理好伤口,他用绷带紧紧缠住,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筋疲力尽,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不敢睡死,只是靠在木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夜,还很长。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那些人的目标是他,他一日不死,追杀便一日不会停止。而他,必须在这重重危机中,活下去,找出幕后黑手,为死去的随从,也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黑暗中,莫子砚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暗夜中蛰伏的孤狼,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反击的时刻。芦苇荡的呜咽声,仿佛也成了他无声的誓言。
夜色如墨,寒风透过破败的船板缝隙钻进来,带着水乡特有的湿冷,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子。莫子砚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伤口处的疼痛因为寒冷而愈发清晰,阵阵抽痛让他难以完全放松。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断断续续,又很快被风声吞没。莫子砚的心猛地一紧,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是寻常农家的护院犬,还是追兵的警犬?他不敢确定。
时间在每一次心跳中缓慢流逝。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刺破黑暗,给死寂的芦苇荡带来了一丝生机。莫子砚精神一振,他知道,黎明到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腿脚有些麻木,伤口也因为牵动而再次隐隐作痛。他走到船边,小心翼翼地拨开芦苇,向外望去。晨雾弥漫,能见度不高,但远处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或船只。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莫子砚心中暗道。这里虽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他检查了一下船只,幸好船身只是有些破损,还能勉强行驶。他解开系在芦苇根上的缆绳,用尽力气将小船向芦苇荡深处划去,他需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靠岸,然后设法前往最近的城镇,获取补给,并打探消息。
划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河湾靠了岸。这里草木丛生,不易被发现。他将小船藏在茂密的芦苇丛中,用枯枝败叶掩盖好,这才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踉跄了一下,长时间的水行和伤势让他有些虚弱。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最近的小镇走去。道路泥泞难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也带来了暖意。莫子砚找了一处背阴的大树坐下休息,拿出见雪塞给他的最后半块干粮,小口咀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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