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带路。”莫子砚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穿过一道回廊,便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厅堂。厅内已然坐了不少人,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而主位之上,一个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正举杯示意,正是听风楼主,张谦。他看到莫子砚,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起身相迎:“莫贤弟,稀客,稀客啊!快快请坐!”
莫子砚目光与张谦在空中交汇,两人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然而那笑意背后,却都藏着各自的盘算与试探。
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比刀光剑影更凶险的较量,就此拉开了序幕。莫子砚知道,他的“破局”之路,从踏入这听风楼的一刻起,便已真正开始。他不动声色地落座,将自己置于这旋涡的中心,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莫子砚甫一落座,便有侍者殷勤地为他斟上一杯香茗。茶水清澈,茶香袅袅,与空气中的檀香交织,更添几分诡异的宁静。他端起茶杯,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厅内众人脸上逡巡。
这些人,或为名门望族的家主,或为手握实权的官员,或为富可敌国的巨贾,此刻却都像寻常赴宴的宾客,言笑晏晏。但莫子砚清楚,能被张谦请到这里的,绝非等闲之辈,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可能是张谦布下的棋子,或是潜在的敌人。
“莫贤弟近来在京中可是声名鹊起啊,”张谦放下酒杯,抚着长髯,看似随意地开口,“听闻令尊莫大学士近日在朝堂上力主新政,言辞凿凿,连圣上都颇为嘉许。”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将莫子砚与朝堂之争联系起来。莫子砚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家父不过是尽为臣之本分,不敢当张楼主谬赞。倒是听风楼,如今可是京中第一销金窟,消息灵通,富甲一方,张楼主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他这话也是滴水不漏,既捧了张谦,又点出听风楼“消息灵通”的特性,暗示自己对其底细并非一无所知。
张谦哈哈一笑,眼中笑意更浓,却也更深沉:“贤弟过誉了。为兄不过是略通些生意门道,混口饭吃罢了。今日请贤弟来,一是久仰大名,想与贤弟结交一番;二嘛,也是有件小事,想请教贤弟。”
“张楼主客气,”莫子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之态,“但讲无妨。”
张谦环视了一圈厅内,目光在几位宾客脸上短暂停留,然后才缓缓说道:“近来京中不太平,时有宵小之辈兴风作浪,散播些不利于朝廷,也不利于我等商家的谣言。贤弟才思敏捷,不知可有什么高见,能助我等辨明真伪,安定人心?”
此言一出,厅内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几分,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莫子砚。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试探,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若他所言不合张谦心意,或是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今日这听风楼,恐怕就难以轻松离开了。
莫子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深邃。他知道,这便是第一个“局”。张谦想借他之口,来达成某种目的,或许是清除异己,或许是震慑宵小,又或许,是想将他莫子砚也拖下水。
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张楼主言重了。谣言止于智者,亦止于法。若真是宵小作祟,自有官府雷霆手段。我等文人商贾,只需安分守己,不信谣,不传谣,便是对朝廷,对京中安定最大的贡献了。”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有得罪张谦,也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张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儒雅的笑容:“贤弟所言极是,是为兄多虑了。来,喝酒,喝酒!”
觥筹交错间,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络。但莫子砚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张谦绝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他端起酒杯,与众人一一示意,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微甜,正如这京城的局势,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厅内,这一次,他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低着头,正在擦拭着一张空桌,动作略显僵硬。在这衣香鬓影的厅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莫子砚心中一动,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在眼底划过。
或许,破局的关键,就藏在这些看似最不起眼的地方。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块精致点心,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耐心等待着张谦的下一步棋。而他自己,也已悄然布下了一颗暗子。
这暗子,便是他提前安排在这“聚贤楼”的伙计,名叫阿福。此人原是城外破庙的孤儿,莫子砚偶然救过他一命,见他机灵可靠,便收在身边,平日里做些杂役,关键时刻,便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方才张谦那番“为兄多虑了”的话,听似消解了疑虑,实则莫子砚能感受到那笑容背后更深的审视。张谦是何等人物?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岂会轻易被几句场面话打发?他必然是在酝酿着更周密的计划,或许是想在接下来的某个环节,让自己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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