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忽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笑声混着暴雨砸在断碑上,惊飞了栖在碑角的夜鹭。他抱着断碑残片摇晃,碑上“慈乌”的石纹在雨里显形,竟像只垂泪的眼,盯着他怀里的血布,“原来天也在哭啊……哭我这个儿子,哭你这个娘——可你哭什么?你早把‘罪’字,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衙役的锁链声从身后传来,王孝廉却忽然安静了。他低头看着血布上未写完的“儿”字,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那双眼盯着他,盯着碑,直到雨水冲进瞳孔,都没闭上。“娘……”他忽然轻声喊了句,指尖颤抖着抚过“儿”字的残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疯?早就知道,这块碑会变成你的‘诉状’?”
暴雨还在落,断碑旁的血布渐渐沉入泥里,唯有边缘的蓝线还漂在水面,像条永远扯不断的绳,一头系着母亲藏证时的绝望,一头系着他跪在碑前的疯癫。暮色漫过青石板,“宝根弑母”的血痕在泥水里洇开,和他官服上的“忠孝”金线融成一片——原来最锋利的审判,从来不是衙役的锁链,是一个母亲用生命写下的、嵌进碑基的真相,让他在最风光的祭礼上,露出了藏在“孝”字背后的、狰狞的魂。
雨幕里,王孝廉的笑声渐渐被暴雨吞没,唯有断碑上“慈乌反哺”的残字,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映着血布的暗红,像道永远洗不净的疤,刻在每寸曾被“孝名”浸透的土地上——而天地间的这场雨,终将冲尽所有的伪善,让泥里的真相,以最疼的方式,显形于光天化日之下。
喜欢时光杂记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时光杂记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