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过去了，郭展醒再也没在公交车上遇见那个女孩。
他后来想通了，那天她提前下车，可能是去买东西或是办什么事。毕竟从家到学校车程足足一个小时，正常学生不会选择中途下车再转车——太浪费时间了。
“日常生活怎么可能像小说一样，陌生人怎么会那么有缘再重逢。”郭展醒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最深处。
四月的风已经带着初夏的温度，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三位数变成了令人心惊的两位数。郭展醒的黑眼圈更重了，手机依然藏在袖口里，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依然时常解不出来。
周六下午，母亲敲开他的房门：“展醒，收拾一下，晚上一起去给媛媛庆祝生日。她模考成绩不错，又正好是十五岁生日，双喜临门。”
郭展醒本想推辞——下周还有模拟考试，他计划今晚刷完一套理综卷子。但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堂妹郭媛媛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她的生日宴，没人能缺席。
聚餐地点选在一家中档餐厅的包间。郭家人围坐一桌，喧闹声中，郭展醒安静地吃着菜，脑子里还在回想一道磁场与电场结合的大题。
“展醒哥哥，谢谢你的礼物！”媛媛举着奶茶走过来，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郭展醒送的是一套中考真题汇编，媛媛居然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不客气，祝你考个好成绩。”郭展醒勉强笑了笑。
饭后，大人们还在聊天，郭展醒借口透气，走出包间来到餐厅前厅。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那个女孩。
她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时，嘴角自然上扬，露出浅浅的酒窝。两个月不见，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郭展醒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他下意识地想退回包间，却又挪不动脚步。
这时，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走到女孩身边，递给她一杯饮料。女孩抬起头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说了句什么。风吹过餐厅微微敞开的窗户，带来她零星的字句，声音比郭展醒记忆中还要甜美。
“谢谢爸爸...待会儿我们去哪家KTV？”
原来是她的父亲。郭展醒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丝自我厌恶——为什么要松口气？就算是男朋友，又与他何干？
女孩看起来轻松愉快，完全没有高考生的紧张感。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帆布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的气息，与郭展醒周身绷紧的焦虑形成鲜明对比。
郭家人陆续从包间出来，计划转场去KTV为媛媛继续庆祝。郭展醒被迫移动脚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女孩。
“展醒，发什么呆呢？”父亲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再回头时，女孩和她的父亲已经起身向门口走去。郭展醒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挣扎得如同解不出的物理题。
去要联系方式？现在家人都在场，太尴尬了。而且就算是一个人，他敢吗？突然上前搭讪，肯定会吓到她吧？毕竟他们只能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高考前不能分心，”他再次告诉自己，“这会影响到她的复习。”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郭展醒又一次看着她离开，什么也没做。
去KTV的路上，郭展醒心不在焉。堂妹媛媛兴奋地唱着流行歌曲，大人们聊着工作和生活。郭展醒坐在角落，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道物理题的解法。
他却想起了公交车上的那个瞬间，女孩抬头时清澈的眼睛，和今天她笑起来弯弯的眉眼重叠在一起。
两次相遇，两次沉默。郭展醒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次，但即使有，他怀疑自己是否能有勇气打破这沉默。
KTV包间里喧闹无比，郭展醒借口透气再次走到走廊。窗外城市的灯光闪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连那个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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