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二,百牢关正笼罩在暮色中。
这座扼守凤州入兴元咽喉的关隘,此刻却像一只惊弓之鸟,关墙上巡哨的士卒脚步仓促,目光不时飘向北方——那里是曹延大军的营垒,旌旗如林,炊烟袅袅,已经围关快半月。
关城内的指挥所里,气氛比关外更加凝重。
符昭坐在主位,这位杨守亮麾下的都指挥使,此刻脸色灰败,眼中布满血丝。堂下坐着五六名将领,都是他的心腹,个个面色惶然。
“都听说了吧?”符昭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将领们面面相觑。副将张德低声道:“将军指的是...兴元传来的消息?”
“还能有什么消息?”符昭苦笑,“王安及手下降了,他们家眷全被杨军容杀了。三十多口,一个不留。”
堂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早有传言,但听符昭亲口证实,还是让众人脊背发凉。
“杨军容...杨军容怎么能这样?”另一名将领颤声道,“王安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城固那点兵,怎么守得住李倚的大军?投降还能活命,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张德打断他,“关键是咱们怎么办?咱们的家眷也在兴元,都在杨军容手里攥着!”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恐惧。一时间,堂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符昭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想起那日杨守亮送他出城之时,还曾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符昭啊,百牢关是兴元门户,此去责任重大。只要你守住一个月...不,二十天!只要二十天,我就能调集援军,到时候里应外合,必破曹延!”
他当时虽然有所怀疑,但也没有办法,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果然如他所怀疑的那样。自他六月入关以来,二十天?如今快两个月了,兴元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援军?哪来的援军?杨守亮自身难保,还会来救他?
而且...杨守亮还“特意”派了监军杨可辞——杨复恭新收的养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宦官,仗着义父的权势,在关内颐指气使,连符昭都不放在眼里。
“将军,”张德压低声音,“关外曹延的兵马,至少是咱们的三倍。而且都是百战精锐...真打起来,咱们撑不了几天。”
“我知道。”符昭喃喃道,“可咱们能降吗?降了,家眷怎么办?王安的下场就在眼前...”
“那就不降?”另一名将领急道,“不降就是死!曹延围而不攻,是在等什么?等咱们粮尽?等咱们内乱?将军,咱们的粮草还能撑两个月,可军心...还能撑多久?”
这话戳中了要害。
这些日子,关内已经暗流涌动。士卒们私下议论,都说杨氏要完了,困守百牢关是死路一条。
甚至有人偷偷传阅从关外射进来的劝降信——曹延承诺,降者不杀,原职留用。
符昭何尝不知?他比谁都清楚,这关守不住,杨家这艘船要沉了。可他不敢降,不能降。不是对杨守亮有多忠诚,而是...家眷都在兴元。
“杨监军那边...”他忽然问。
张德冷笑:“还能怎样?整日躲在房里,说是‘督战’,实则怕死。前日还问我,说曹延会不会强攻...哼,他倒是惜命。”
符昭沉默良久,忽然挥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张副将留下。”
众将领面色各异地退下。
堂中只剩符昭和心腹张德二人。
“老张,”符昭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没外人,你说句实话——咱们还有活路吗?”
张德犹豫片刻,咬牙道:“将军,末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没有。守是死,降...降了家眷死,咱们或许能活。”
“或许?”
“对,满存、王安都是原职留用,由此可见,睦王及其凤翔军是信守承诺的。”张德道,“若是我们降了,至少咱们能活。但困守这里,必死无疑。”
符昭颓然靠在椅背上。是啊,必死无疑。曹延不急着进攻,就是在等,等关内生变,等军心崩溃。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会有士卒哗变,打开关门...
“将军,”张德忽然道,“末将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咱们...咱们能不能暗中派人,去跟曹延谈谈?”张德声音更低了,“不公开投降,先探探口风。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既能保全咱们,又能...又能尽量保住家眷?”
符昭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谈?怎么谈?杨可辞那小子盯得紧,咱们的人出得去吗?”
“可以试试。”张德道,“末将手下有个亲兵,身手不错,对山道也熟。趁夜从东面悬崖缒下去,绕过关前营垒,或许能成。”
符昭沉吟。这是冒险,但也许是唯一的出路。
他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终于下定决心:“好。你安排,今夜子时行动。记住,要绝对保密,尤其不能让杨可辞知道。”
“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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