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来的。”相柳的声音冷得像崖上终年不化的冰棱,没有半分波澜。
他指尖微微用力,冰刃在小夭颈侧压出一道浅红的印子。他盯着眼前这个女子,记忆里的碎片零零散散:清水镇的玟小六、皓翎的大王姬、无数次出现在他踏遍大荒寻人的边缘。
嗅见她身上那缕若有似无的莲香,心底的厌恶与鄙夷便翻涌上来——他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只知道这个女人,是他刻在骨血里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存在。
小夭不敢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几步外持剑而立的毛球,声音发颤却带着执拗:“我要见她。我知道她在这里,让我见她一面。”
相柳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她口中的“她”,像根细针戳在他空白的记忆里。这些年他踏遍大荒的山山水水,总觉得自己丢了最重要的一个人,无数次在梦里伸手,却只捞到满手空茫。
他淡然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西炎大亚?皓翎巫君?”
小夭连忙点头,颈侧的冰刃又冷了几分:“是她!就是她!我知道她在这秘境里,你让我进去见她一眼,我立刻就走,绝不再叨扰你们。”
毛球“嗤”地笑出了声,长剑归鞘,上前一步挡在相柳身前,白发被山风吹得扬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进这秘境?这地方是她亲手建的,你敢来闯?”
相柳的冰刃没有移开半分。他盯着小夭颈侧那道红印,心底的厌恶越来越重。他想不起来那个被自己遗忘的人是谁,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绝对和他丢失的那段最重要的记忆有关,而且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指尖微微一旋,冰刃上凝出一层薄霜:“滚。下次再踏足此处,就不是留道印子这么简单了。”
小夭浑身发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相柳指尖的杀意,那不是威胁,是真的会下死手的冷意。
她攥紧软剑,指尖泛白,直到相柳收了冰刃,那股深海般的压迫感才稍稍退去。
毛球随手一挥,灵气裹着她的身子,直接将她送出半里地外的山路口。
松涛依旧,崖月悬空。相柳站在山雾里,指尖还留着冰刃上的寒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空白的记忆里,似乎有个声音在笑着骂他。
毛球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眼底的茫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外爷当年叮嘱过,不许多提,不许多说,只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山风卷过秘境的结界,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九凤在南境的熔岩殿里抬了抬眼,指尖的烈火跃动了一下,终究没起身去北境。
他懒得管这些俗事,只要没人敢闯进来扰了他的清净,谁来都没用。
山风刚把小夭送出半里地,她扶着松树干呕了两声,颈侧那道冰刃压出的红印还泛着刺骨的冷意,指尖却死死攥紧了腰间的软剑。
她抬眼望向山雾翻涌的崖顶,眼底的执拗烧得发烫——她等了六十多年,连朝瑶的半片衣角都没摸到,今夜要是退了,说不定往后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的瑶儿了。
小夭对镇守虞渊的说辞半分不信,六十多年来心底那点朝瑶还活着的火苗从来没熄过。
如今亲眼撞见毛球、摸到相柳留下的冰刃寒意,这两处秘境是朝瑶亲手为他们建的,那她十有八九就藏在秘境最深处。
毛球的剑、相柳抵在脖颈的冰刃,非但没把她吓退,反而把她心底那点不甘烧得更旺。
哪怕要去求鬼方老族长,哪怕要翻遍整座烛幽北境的山壁找结界缝隙,哪怕要偷偷摸去南境秘境碰运气,她也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她咬碎了嘴里的涩意,绕开方才被毛球送出来的主路,顺着山壁上垂下来的老藤往崖顶爬。指尖被藤条磨出细血珠也浑然不觉,专挑结界边缘最薄弱的缝隙摸过去,连周身的灵力都压到了极致,半点声响都不肯漏出来。
刚蹭过第三道隐在石缝里的禁制,一道冷冽的白影骤然落在她面前。
相柳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银发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眼底的寒意比崖下的深海冰潭还要沉。他本就没走远,察觉到结界边缘又有人闯来,瞬间便掠到了跟前。
“不知死活。”他指尖的冰刃再次出鞘,这一次没有留半分余地,寒芒直逼她心口。
小夭不退反进,抬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意,字字清晰:“相柳,你还记得辰荣山归顺那夜吗?你站在山雾里,问我为她做过什么。我做了六十年,我找了她六十年,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凭什么拦我见她?”
这话刚出口,相柳周身的动作骤然顿住。
山雾被月光浸成流动的银纱的画面,瞬间撞进他空白的记忆里。
他看见自己垂眸盯着地上的影子,听见自己冷笑着反问“西炎与皓翎找了几百年的大王姬,这叫无处可去?”,那些被遗忘的碎片像破冰的潮水,顺着他的骨缝往意识里钻。
他眼底的茫然翻涌上来,随即被更深的戾气覆盖,当年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话,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滚出来:“你为她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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