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苏灿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心念一动，周围的空间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不朽塔的顶层永远是这个国度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在这里，陈焰撑着自己的下巴，坐在窗边眺望着这个世界。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身穿一袭红衣，容貌俊美，一头火红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如同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
此刻她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那哀伤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如同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她所有的表情之上。
作为这个世界实际上的主人，她的担子无比沉重，不朽塔的运转、新世界的秩序、无数文明的平衡、大道仙途的维护，每一样都需要她亲自过问，每一个决策都关系着亿万生灵的命运，她不能犯错，不能犹豫，不能示弱，她必须永远清醒，永远冷静，永远强大，心中所思所想，永远都无法跟外人去说。
新世界的建筑群如同银灰色的藤蔓缠绕过山川与海洋，向着地平线之外的虚空无尽延伸，天空中有比山岳还大的飞船缓缓驶过，投下的阴影足以遮住一整座城市，地面上无数光点连成一片，像是一张铺在大地上的、由文明与秩序织就的巨网，这张网是她用不知多少年的光阴一寸一寸编织出来的，每一根丝线上都浸透了她的心血。
可她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连此刻落在玻璃上的倒影都只是一串被程序编码过的光影，她记得诸葛尚说过的话，他说人是会累的，所以需要休息，而机器不会累，可以承担更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可她那时候不懂那笑容里藏着什么，现在她懂了。
“陈焰。”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过头，看见苏灿站在房间中央，她将那头火焰似的红发拨到耳后，随口问道：“苏灿，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
苏灿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片由她亲手守护的繁华上，高楼林立如剑锋直指苍穹，修炼学院悬浮在云层之间，灵光与霓虹交相辉映，太空中舰队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像一群候命的银色飞鸟。
那些在“大道仙途”中奋战的玩家们依旧不知疲倦地在仙明界厮杀、探索、死去又复活，一代又一代，把生命活成了一场漫长的游戏。
一切都井井有条，比他预想的要好上太多，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他了，这里的科技足以支撑文明自行运转数十万年，这里的修炼体系已经培育出数不清的三阶强者，这里的每一条法则都已经被打磨得圆融无碍，可陈焰依旧守在这里，守着这座塔，守着这张网，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的承诺。
“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灿缓缓开口说道。
“不辛苦，这是我答应他的。”
“最近新世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麻烦？”
苏灿将话题转开，继续问道。
“大麻烦没有，小麻烦不断。”
陈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像是母亲在抱怨不听话的孩子，“很多文明最近都不太安分，总在边界试探，它们觉得自己已经很强大了，有些甚至想取代不朽塔，成为新世界的主人，不过有白黎仙子和那些N系列机器人守着，它们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说完她又偏过头看他，“你呢？最近在忙什么，也不回来看看。”
“也没干什么，就毁了一个世界，杀了点人，救了点人。”
他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几块被封印的天道血晶、一株万年灵草、三枚色泽各异的丹药，还有一尊被炼制成傀儡的四阶佛修，后者正闭着眼睛悬浮在半空，身上的禁制纹路明灭不定，“这些东西对新世界帮助不小，你拿去用吧，不管这个世界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陈焰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将那些宝物一一收好，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尊四阶傀儡，苏灿拿出来的东西永远比他说的要好上十倍。
两人又聊了一会，话题从新世界的能源危机聊到仙明界最近崛起的一个天才玩家，从N系列机器人的第七次升级聊到敖灵偷偷跑去打架差点被妖怪吃掉，说到最后陈焰脸上总算是多出了一丝笑容。
苏灿很快就离开了这里来到了新世界的极西之地。
这里的山脉走势与别处截然不同，峰峦之间道观林立，青瓦白墙错落在云雾深处，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山风吹动，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
人们对寻仙求道的热情要远高于新世界的任何地方，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在呼唤某种古老的信仰。
山道上随处可见身着道袍的修行者，有的在崖边吐纳，有的在林间演练剑法，还有三五个聚在古松下论道，谈笑声被山风送出去很远。
在群山环抱的最深处，一座不起眼的道观安静地坐落在瀑布旁，观内没有香客，没有弟子，只有一张蒲团、一方案几、一炉将灭未灭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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