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着杨新玉冲去，两道身影在天空之中碰撞，光明与黑暗在这一刻交织、撕咬、吞噬，杨新玉的光刃与李生缘的魔剑每一次交锋，都会迸发出刺目的火花，那火花落在虚空中，将空间都烧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他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从灵山之巅打到九霄之上，从九霄之上打到无底深渊，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了道道裂痕，如同破碎的镜面，那些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白色与黑色的气息在天空之中肆虐，李生缘的魔气如同一头饥饿的巨兽，张开巨口，想要将杨新玉那点光明彻底吞噬，他一次又一次地将杨新玉击退，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光芒压制，一次又一次地逼近他的咽喉，魔气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将整片天空都笼罩其中，那唯一的一点光明在黑幕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掐灭。
李生缘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黑色的魔气如同毒蛇般钻入伤口。杨新玉闷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李生缘的脸上，那拳头上凝聚着纯净的光芒，将李生缘半张脸上的甲壳都砸得碎裂，李生缘嘶吼着，又一剑砍在杨新玉的胸口，蓝色的计时器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杨新玉咬着牙，双手死死地握住李生缘的剑刃，光与暗在他的掌心交织，灼烧着他的皮肉，腐蚀着他的骨骼，但他没有松手。
他一步不退，一寸不让，抬起头，看着李生缘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只黑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团已经彻底疯狂的本该是灵魂的东西。
他的计时器停止了闪烁。
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收敛，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凝聚，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汇成一点，那一点光芒，如同宇宙诞生时的第一道光，如同黑暗尽头的第一缕晨曦，如同绝望中的最后一颗火种。
然后它爆发了，一道恐怖的光芒从杨新玉的胸口激射而出，那光芒纯净而炽烈，如同太阳的核心，如同星辰的葬礼，它刺穿了李生缘的魔气，刺穿了他周身的冤魂，刺穿了他胸口的甲壳，刺穿了他的心脏。
光芒穿透黑暗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漫天的黑雾开始快速消散，那笼罩了天空五百年的魔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溃散，阳光从云层的裂缝中洒下，金色的光芒重新照耀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
李生缘从天空之中跌落，他的身体在坠落，那庞大的魔躯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解，甲壳碎裂，魔翼凋零，冤魂消散。
他的力量在流逝，他的意志在模糊，他的存在在瓦解。
但在那最后的时刻，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清明之色。
那是五百年来第一次的清明，那浑浊的、疯狂的、只有恨意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了。
他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看着那漫天的黑雾，看着脚下那片被他亲手毁灭的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轻声颂了一句佛号，眼中泪水滑落。
“贫僧竟罪孽深重至此？”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叫李生缘的少年，那个被父母含泪送进寺庙的孩子，那个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哭泣的小沙弥，那个发誓要普度众生的和尚。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在佛前许下的誓言，愿度尽众生，愿世间无苦。
然后，他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那种魔头，屠戮了无数无辜的生命，毁灭了无数原本可以拯救的灵魂，将这片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土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虚空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他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乎还想念诵什么经文，还想忏悔什么罪孽，还想留下什么遗言。
就在这个时候，杨新玉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身体上。
那一拳很重，重到足以轰碎空间。
黑色的甲壳在拳锋下碎裂，扭曲的骨骼在冲击中瓦解，溃散的魔气在光芒中蒸发。
“死就行了，别在这踏马给我装顿悟。”
杨新玉冷哼一声，收回了拳头，看着李生缘消失的地方，冷哼一声。
闪耀迪迦的形态解除之后，他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光芒收敛，身形缩小，那尊万丈巨人化作一个普通的青年，站在苏灿身边，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
苏灿看着李生缘消失的方向，淡淡说道：“快走吧，再把这附近的凡人带走，这个世界上幸存者中的七成凡人，算是可以活下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灵山的方向，那里，无数的金色光点正在缓缓升起，那是被佛门收拢的凡人，正在被送往安全的地方。
“可惜。”
杨新玉摇摇头，有些惋惜地说道，“剩下三成，也只能看他们的命了。”
两人转过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之中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来得毫无征兆，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预警，就像一张白纸上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条“蛇”从那缝隙中探出了头颅，那蛇很大，大到无法形容。仅仅是探出缝隙的那一颗头颅，就比灵山还要庞大，它的身体隐藏在缝隙之后，看不到尽头，仿佛整个虚空都是它的身躯。
它没有鳞片，表皮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人脸，那些脸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哭或笑，或怒或悲，它们扭曲着，哀嚎着，挣扎着，每一张脸都在不断地变化表情，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呐喊着什么。
那些脸不是雕刻，不是纹路，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面孔，它们是这个“蛇”吞噬的生灵，是它消化的一部分，是它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虚空魔族。”
苏灿看着那条蛇，顿时猜出了它的身份，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他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但这条蛇给他的感觉与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截然不同，它没有杀气，没有威压，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气息，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将头颅探出缝隙，看着这个世界，但正是这种“安静”，让苏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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