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竹。”
“嗯。”
“我也想你了。”
孟筱竹把脸埋进膝盖里,话筒贴在耳朵上,觉得电话线里好像真的能传过来一点温度。
她想说“我也想你”,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酸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快去洗澡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先挂。”
“你先挂。”
“每次都是我先挂,这次你先。”
孟筱竹笑了一声,没再争,轻轻地把话筒放回去。
电话挂断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那盆从公园摘回来的野花早就谢了,罐头瓶还在窗台上,光秃秃的,瓶底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孟筱竹看了一眼那个空瓶子,心想明天去买束花吧。
又觉得算了,一个人住要什么花呢。
她把剩下的稿子做完,收拾了桌子,洗了澡,钻进被窝。
被子是厚的,但还没来暖气,被子外面凉飕飕的,她缩成一个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床头那本书翻到一半就扣在那里,她拿起来看了两页,眼睛就开始打架了。
把书放回去的时候,碰到了那个鞋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楚瑾写给她的信,信封都是好的,按日期排好了序,最早的那封是去年秋天的。
孟筱竹伸手摸了摸鞋盒的盖子,没打开,把手缩回去了。
她把灯关了。
黑暗里,窗外的风声更清楚了。
树枝打在窗户玻璃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门。
孟筱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他不在。
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但他在电话那头。
他在信纸那头。
他在一千多公里外的那盏台灯下,跟她看着同一片夜空,想着同一个人。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孟筱竹被闹钟叫醒。
外面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风比昨晚小了些,但还是很冷。
她爬起来,用凉水洗了把脸,把自己彻底激醒。
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眼底青黑一片,叹了口气,多拍了两层雪花膏。
公交站在小区门口,她到的时候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了。
都是赶早班的人,有的拎着饭盒,有的叼着包子,谁也不说话,都缩着脖子在风里站着。
孟筱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半张脸。
车来了,她跟着人群挤上去,找到个靠窗的位置站好,把文件夹抱在怀里。
公交车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伸出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又觉得幼稚,用手掌抹掉了。
到了单位,她提前了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打扫卫生的阿姨,一个是周老师。
周老师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面前摊着一摞材料,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她抬眼看了孟筱竹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稿子呢?”
孟筱竹从文件夹里抽出重新做好的稿子递过去。
周老师接过来,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微皱,但没有马上说重话。
“坐下吧。”周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孟筱竹坐下来,后背挺得笔直。
周老师把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的时候,拿起红笔在最后一页的角落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稿子递回来。
“这个词用得不对,你看看还有什么词能替代。”
孟筱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是一个形容词,翻的是“robust”,她之前用了“强劲的”,周老师没说不对,但也没有说对。
她想了想,试探着说:“稳健的?”
周老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回去再想想,查查词典,看看这个词在经贸文本里通常怎么翻。
翻译不是你想怎么翻就怎么翻的,你要尊重约定俗成的译法,这是规矩。”
“好的,周老师。”
孟筱竹回到自己的工位,翻开词典,一页一页地查。
窗外的天终于亮了,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她的笔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是找周老师的。
孟筱竹接起来,转过去,又坐下,继续查词典。
这一天和前一天没什么不同,大概也会和明天没什么不同。
但孟筱竹不觉得苦。
她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走自己该走的路。
这条路不是楚瑾替她选的,是她自己选的。
她选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它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不容易没关系。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怕吃苦的人。
只是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一个人坐末班公交车回家,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和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她会想——要是楚瑾在就好了。
不用他做什么。
就是在旁边坐着,也行。
可是现在不行。
现在他们得各自走各自的路,等到某一天,两条路并成一条的时候,往后就不用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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