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启的脚步猛地一顿。
脚掌陷在松软的沙子地里，他微微眯起双眼，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冷静下来，并在心底追问了一句。
——你确定？
“非常确定。”特迦索德认真道，“其实在刚才最吵闹的时候，我就已经捕捉到了这股频率，为了保险起见，我用神识把这片浅水滩到外海的断层扫描了不下三次，无一例外，那股反转波动，就在我们外海不到三海里的水域里移动。”
“怎么了？突然一惊一乍的。”
见乾启突然停在原地不走了，旁边的玛奥也停下步子，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看着他道。
“……有情况。”
乾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在四周搜寻了片刻，最后落在不远处一棵歪斜的椰子树投影出来的阴影上。
他走过去，抬手在粗糙的树皮上屈指敲了三下。
笃，笃，笃。
“诺克斯，去通知下黎明。”
他压低声音，对着那片看似无人的阴影吩咐道：“海面上有了新的发现，让她在码头的仓库区那边等着我们，千万别打草惊蛇。”
空气在阳光下微微扭曲了一瞬。
树根处那片黑影突然像水流般在泥沙里游动了一下，随后无声地向后拉长，并进入一侧更深的灌木丛阴影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我呢？那我呢？”
见有事情，玛奥把手里的浴巾往肩膀上一搭，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发现新玩具的猫，跃跃欲试道，“我也要去！我早上还么你怎么出力呢，正好拿来练练手！”
“不行，你得留在这儿。”
乾启伸手按在她的头顶，五指微微发力，把这个跃跃欲试的银发小脑袋给按了回去，语气不重却极为认真道。
“毕竟我不在的时候，只能麻烦你来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孩子们了。”
“切，真没劲，每次打架都把我丢在后面。”
玛奥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拳套紧了紧，抬手指了指乾启，小声警告道：“那你自己小心点啊，别又一个人闷头冲上去，万一伤了哪里，我可不想回去被你的学生们把脑袋拧下来。”
“那倒不至于。”
乾启无所谓地笑了笑，旋即松开手，身形微晃，整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东侧海湾码头的方位奔去。
——
画面拉回二十分钟前，格黑娜自治区外围海域。
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沉闷声响，船身跟在水里吃力挣扎一样，随着浪头一下一下地往前顶。
美代两手扶在舵轮上，紧张地看着前方，手心全是汗水，把塑胶把手浸得湿滑。
“应该……暂时甩开了吧？”
她把头探出窗外，往后面黑沉沉的水面上扫了一眼。
这里除了被船尾卷起的惨白浪花，暂时看不到别的动静。
“哈啊……”绮罗罗一屁股坐在舱门边的台阶上，肩膀整个垮了下去，仰头吐出一口长气，用手背抹掉脸上的雨水：“吓死我了，刚才那个风纪委员打手电照过来的时候，我连呼吸都憋住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好啦，别放松得太早。”
绘里香正半跪在那个躺在长椅上的粉发少女旁边，伸手去探对方的额头，“我们还没出格黑娜呢，而且，这孩子的温度好像又升上来了，比刚才还要烫。”
“哈？怎么又烧起来了？”绮罗罗撑着膝盖爬起来，伸手一摸，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真是的，刚才吃下去的药难道没用吗？”
“不知道啊，美代亲，药。”
“在那边……你们自己拿把……”
此时，躺在长椅上的少女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冷汗把她额前的碎发全黏在了脸上。
她的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听不真切，就连双肩也在轻轻发颤。
“唔……”
“她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在做梦吧。”
绘里香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叹了口气，旋即开始了新一轮的照顾。
然而此刻，梦境深处，大雨浇在大片的废墟上。
天色是一片压抑的黑沉，空气里全是机油与铁锈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但视野的尽头，正有一大群看不清面孔，身上却穿着眼熟校服的学生，正木讷地站在断壁残垣里。
那些人缓缓转过身，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前辈……为什么……”
“是你……是你把大家都……”
空气里传来重叠的指责声，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脑海。
——是谁？
“前辈，快走吧！”“已经不行了……阿拜多斯已经……”
——是谁在说话？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白发的身影被烟尘吞没，伸出的手在黄沙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你是……谁？
她想喊那个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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