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忽然笑了一声，黑雾微微散开一线，隐约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秀的侧脸轮廓。
那轮廓……与小聚哥哥有七分相似！
慕容呆呆如遭雷击，护体丹火猛地一颤，几乎溃散。
“小聚……哥哥？”
她声音发颤，眼中金芒与灰影剧烈冲突——
左眼是前世女帝的警惕与威压，右眼是今生情感的动摇与渴望。
“对呀，是我。”
黑雾中的人向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慕容呆呆心脏上。
“阿倾，你不认得我了？”
这声“阿倾”，用的是前世大周仙朝的口音，带着只有小聚哥哥才会有的、微微上扬的尾调。
慕容呆呆浑身发抖。
理智在嘶吼：不可能！小聚哥哥的残魂明明在帝丹炉里！这人身上是纯粹的魔气！
情感却在低语：万一呢？万一他的残魂有一部分逃出来了？
万一是被魔气污染了……
黑雾又散开一些。
这次，她看清了那人的眼睛——虽然瞳孔深处泛着诡异的暗红，但那眼型，那看人时微微下垂的眼角……
“你的手……”慕容呆呆喃喃，“你左手拇指上……是不是有一道疤？”
那是前世，小聚哥哥教她练剑时，被她失手划伤的。
黑雾中的人轻笑一声，抬起左手。
拇指上，一道细长的、淡白色的疤痕，清晰可见。
慕容呆呆的呼吸骤停。
“你真是……”
“真是我。”
他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温柔，“阿倾，我等了你太久。
帝丹炉里的那道残魂……只是一小部分。
真正的我，一直在外面游荡，被魔气侵蚀，被痛苦折磨……”
他又向前一步。
这次，黑雾几乎完全散去。
出现在慕容呆呆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破旧青衫的少年，面容苍白消瘦，眼神疲惫却温柔。
与她记忆中那个临死前对她微笑的小聚哥哥，一模一样！
“我好疼……”
他轻声说，抬起手，指尖缠绕着黑雾，“魔气每天都在啃噬我的魂魄……阿倾，你救救我……”
慕容呆呆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
“小聚哥哥！”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周身的护体丹火自行散去。
在她潜意识里，她怎么可能对小聚哥哥设防？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
“不！！！”
帝丹炉中，那缕青衫色的灵魂之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火焰疯狂跳动，仿佛在拼命警告什么。
慕容呆呆动作一顿。
“别理它。”
眼前的“小聚哥哥”拉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凉刺骨，“那只是我残留的执念碎片……阿倾，看着我，我才是完整的我……”
他的眼睛深深望着她，暗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得逞的笑意。
慕容呆呆没有看见。
她只看见了他眼中倒映出的、满脸泪痕的自己。
以及，那份让她心碎的痛苦。
“我救你……”
她哽咽着，反握住他的手，“我一定救你……”
眉心三生炼魂鼎印记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她没有用它来攻击或防御，而是引动鼎中丹火，缓缓渡入“李长聚”体内。
“用你的丹火……帮我驱散魔气……”他闭上眼睛，露出舒适的表情，“对……就是这样……”
金、银、灰三色丹火顺着手臂流入他体内，他身上的魔气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但慕容呆呆没有注意到——
那些被“驱散”的魔气，并没有消失，而是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悄无声息地反向流入她的经脉！
一丝，又一丝。
冰凉，滑腻，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的丹道根基。
而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恍惚。
眼前的“小聚哥哥”越来越清晰，帝丹炉中的火焰跳动越来越微弱。
她甚至……开始听不到炉中那缕残魂的嘶鸣了。
“阿倾，”他轻声唤她，“你还记得吗？前世在凤栖宫，你总是不肯好好学丹方，我就用桂花糖哄你……”
慕容呆呆眼神迷离：“记得……你说背会一张丹方，就给一颗糖……”
“对呀。”他笑了，笑容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那你现在，背给我听好不好？我想听……”
“好……”
慕容呆呆下意识地开始背诵，声音轻软，如同回到了前世，她还是那个依赖着帝师的小公主。
而随着她的背诵，更多的丹道本源，顺着丹火渡入他体内。
更多的魔气，反向侵蚀她的神魂。
帝丹炉中，那缕真正的青衫残魂，火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炉壁上那些象征“守护”“清明”“本心”的铭文，一个个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角落那些阴暗的、扭曲的铭文，开始泛起幽光。
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光线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甜香——
那是心魔引的味道，能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欲望。
慕容呆呆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她看到前世凤栖宫的桂花树，看到小聚哥哥在树下对她微笑，伸手说：“阿倾，过来。”
她看到他牵起她的手，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进灯火通明的寝殿。
她看到他温柔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阿倾，这一世，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她喃喃回应，眼中金芒彻底黯淡，只剩下迷离的水光。
右眼的灰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那是心魔彻底侵蚀的征兆。
而眼前的“小聚哥哥”，笑容越来越深，暗红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她逐渐失去清明的脸。
“对，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放松……把一切都交给我……”
他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魔气。
对准了她的眉心。
对准了三生炼魂鼎印记。
只要这一指点下去，他就能彻底污染她的丹道本源，将她变成魔傀！
从此，丹皇巅峰的修为，三世丹道的积累，都将为他所用！
而慕容呆呆，对此毫无察觉。
她沉浸在前世美好的幻象里，脸上甚至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魔指，离她的眉心，只有三寸。
两寸。
一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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