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走到桌子旁边，指着那张舆图。
“这就是海会在全世界的网络。每一个点，都是一个据点。每一个据点，都有人负责。红色的，是我还能控制的。黑色的，是已经脱离控制的。”
秦夜凑近了看。舆图上红色和黑色的点密密麻麻，遍布大乾的每一省，遍布海外的每一个港口。红色比黑色多一些，可黑色的数量也不少。
“那些黑色的点，就是你说的叛离的分支？”
“对。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叫‘海鹰’的人。他是我以前的副手，三年前带着一批人独立出去，自己另立门户。他的理念跟我不同。我想慢慢地、温和地蚕食大乾的朝廷，用银子和权力慢慢地把它变软。可他不想等。他想快刀斩乱麻，直接动手。”
“怎么动手？”
“他已经在做了。他在各个省里安插了人，在军中安插了人，在宫里也安插了人。他等的，就是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你离开京城的时机。”会长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秦夜，“他一直在等你离开京城。你走了，京城就没有了主心骨。这个时候动手，最容易。”
秦夜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京城的时候，海鹰不敢动手。因为他在那里，他是大乾的皇帝，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离开了，去了福建，去了海上，去了蓬莱岛。京城里现在没有人镇得住局面。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来。”会长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蓬莱岛。我以为你会在京城里待着，一步一步地查。可你来了。你一离开，海鹰就会动手。”
秦夜转身就往密室外面走。
“陆炳！方文镜！准备回程！立刻！”
陆炳愣了一下。“陛下，怎么了？”
“京城要出事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秦夜带着人连夜离开了蓬莱岛。
船在黑暗中驶出了海湾，帆升到了最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秦夜站在船尾，看着蓬莱岛在身后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会长没有跟他们一起走。他说他留在岛上，替他盯着那些叛离的分支。如果有新的动向，他会用信鸽通知他。
秦夜不相信他。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不能带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走海路，那只会拖慢行程。他只能相信会长会信守承诺。
“陛下，您到底在蓬莱岛上看到了什么？”方文镜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秦夜接过汤，喝了一口，然后把会长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方文镜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所以，海会已经分裂成两派了。一派是会长控制的，还在慢慢地侵蚀大乾。一派是海鹰控制的，已经准备动手了？”
“对。而且海鹰等的就是朕离开京城。朕现在走了，他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动手。”
“那我们得尽快回去。走海路太慢了，能不能从福建改走陆路？”
“可以。到了福建，我们弃船上岸，走驿道。日夜兼程，不休息的话，十天应该能到京城。”
“十天。”方文镜算了算，“陛下离开京城已经快两个月了。海鹰如果想动手，应该早就动了。我们回去的时候，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秦夜攥紧了拳头。
来不及了。他离开太久了。
“不管来不来得及，都要回去。”秦夜的声音很沉，“就算京城已经乱了，朕也要回去收拾局面。朕是大乾的皇帝，朕不能躲在外面。”
方文镜没有再说什么。
船在海上走了六天，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因为他们不用再穿过那片暗礁区了——黄天祥的海图上标注了一条更安全、更快的航线，虽然绕了一些远路，可至少不用担心触礁。
第六天傍晚，他们到了福建的福州府。
秦夜弃船上岸，二话不说，直接上了马。随行的人也都上了马，一行人沿着驿道，日夜兼程地往北赶。
路上一共换了十七次马，睡过的觉加起来不到十个时辰。秦夜的嘴唇干裂了，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可他没有停。
第十二天，他们到了京城。
秦夜从西便门进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街上很安静，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小贩们正在摆摊，早起的行人正在赶路，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秦夜松了一口气。京城没有乱。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乱。
他策马往皇宫的方向走。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侍卫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您回来了！”
秦夜翻身下马。“宫里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吗？”
侍卫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陛下，宫里没事。可朝堂上出了一些事。林相……林相被弹劾了。”
秦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被弹劾？谁弹劾他？”
“是都察院的御史们。他们联名上了折子，说林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欺君罔上。折子在朝堂上念了，很多大臣都附议。陛下不在京城，没有人做主，林相被停职了，关在自己的府里不准出来。”
秦夜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都察院的御史。联名弹劾。很多大臣附议。
海鹰动手了。他不在京城，朝堂上没有人镇得住局面。海鹰的人趁这个机会，把林相——他身边最信任的人——拉下了马。
“张晗呢？他在干什么？”
“张大人也在被弹劾的名单上。可他没有被停职，还在上朝。他一个人顶住了所有的压力，没有让那些御史得逞。可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秦夜快步往宫里走。
他走进乾清宫的时候，马公公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他进来，马公公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老泪纵横地扑过来。
“陛下！陛下您终于回来了！老奴以为……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秦夜扶住他。“朕回来了。没事了。你把张晗叫来，让他来见朕。”
“老奴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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