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正一句话惹恼了我。
关顾问，我这里是春晓集团的监事会。你是董事会的顾问，监事会的事，你过问不合适。
这话逻辑上没毛病，口气也没毛病，但情感上——有大毛病。
我拔高了嗓门：周正，你这才几天就开始忘本了？你是怎么当上这个监事会主席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没有我鼎力把你推上这个位子，你算个屁。
周正也火了，声音跟着拔高了起来：你这人真没意思。私人交情是私人交情，我总不能为了交情，牺牲集团利益吧。
谁牺牲集团利益了？你把话说清楚。我抓住字眼不放，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嘴角一撇，像是想笑。我眼睛一瞪，他马上端起腔调：监事会是有自己的职责，但那是为了促进集团良性发展，不是拆台。让会计师事务所进来查账——这难道不是牺牲集团利益？
我声音又高了几分：依规监督董事会运作，查账也是必要手段。怎么就影响集团利益了？我看，你是怕影响董事会高层的利益吧。
他啪地一拍桌子：关宏军，你让猪油蒙了心了吧？唐副董事长是你老婆，我帮她不就是在帮你吗？
我一脚踹在茶几上，茶杯很配合地摔到地板上——没碎，但动静不小。
周正，这是公司，不是家里狗扯羊皮的事。公司管理上，不存在家庭关系。
他摆摆手：行，按职责也好，论关系也罢。我这个监事会主席，横竖是个局外人。既然你看着我这个橡皮图章不顺眼，那就让吕监事来当这个主席好了，我还不伺候了。
说完，气冲冲地往外走。
走就走吧——这场戏，到这里也算圆满了。
可他大概是真怕我动了气，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我胸口上拍了拍，意思是让我顺顺气。
给我恨得——在他屁股上结结实实踹了一脚。
他吐了吐舌头，三步并作两步窜出自己的办公室，狠狠摔上门。
那扇玻璃门的质量实在不过关，在应力之下，一声——裂了。
虽然没彻底碎掉，但裂痕像疯狂蔓延的菌丝，爬满了整扇门。
然后我听见周正在外面吼了一句：看什么看，都闲着没事干是吗？
我嘴角微微一扬，慢悠悠地坐回沙发。
周正这个人的演技马马虎虎，不太适合和我演对手戏。
我调整状态。
然后——等。
果然，那扇裂着缝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露出吕燕子楚楚可怜的脸。她手里端着一个纸杯，杯里的白水溢出来一些，洇湿了指尖。
我瞪了她一眼。盛怒之下，对谁都不友好——哪怕是自己人。我想，真正的演技，就该是这样。
她还是进来了。什么也没说，把杯子递到我面前。
我叹了口气，接过来，郑重其事地喝了一口。
抬眼看她时，她的视线却落在了周正的位置上。
我轻轻咳了一声。她立刻收回目光，在我身边坐下。
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我把水杯搁到已经歪斜的茶几上，站起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吕燕子轻轻的一句：谢谢你，为了我。
我停住脚步，回过身：不，我是为了我自己。在这个地方，我说话越来越不好使了。
她的手掌轻轻拢在一起，几乎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吧。
我不置可否，只淡淡丢下一句：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她眉毛微微一挑，嘴角有些翘。
我本想开自己的车，她却坚持坐她的。
想来也是——她还是挺惜命的，生怕我这个刚发完火的人，一上路就成了路怒族。
她的车是辆新的，玛瑙灰保时捷718 Cayman，硬顶跑车。
我刚坐上副驾，伸手摸了摸三圆盘机械仪表盘，忍不住感叹：不错，你自己买的？
她淡淡一笑：我哪有那实力。
你姐送你的？
不是……哦，是，是她给我买的。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强烈的推背感瞬间把我按进了座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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