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蕈指尖轻叩桌面,抛出核心一问:“那你说说,整件事的根结到底在哪?”
晓梅大大方方地看向我,眼底藏着几分期待,分明是把拆解内情的机会留给我。
我眨眨眼,又用下颌向林蕈点了点,示意由她和林蕈先探讨。晓梅立刻心领神会,顺势接着说:“妈,依我看,齐省长这次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林蕈抬手轻蹭了下眼角,低声重复,似在琢磨其中关节。
“您细想,按关宏军之前说的,香港那位资本大佬和齐省长本就是相互捆绑、彼此利用的关系。舒生药业是他在国内布下的局,借李呈这些人的手来运作。这次抢批文,对手只有春晓一家,而能让春晓主动退出的,非齐勖楷莫属——所以今晚他才会演这一出杯酒释兵权。”
林蕈缓缓颔首,片刻后抬眼望向我,等我印证晓梅的话。
我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晓梅所有分析。
林蕈的目光钉在我身上,盯得我后脊发紧。“齐省长倒向舒生这边说得通了,那谷书记突然站到我们这边是为了什么?”她顿了顿,目光更深了几分,“难道是因为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忖她该不会以为我和谷明姝也有什么私情吧。
稳住心神,我答道:“肯定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的嗅觉。”
“嗅觉?”林蕈眉头一皱,面色沉下来,“你少卖关子。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她嗅到了风险。”我迎上她的目光,“李呈这些人没回国之前,在谷明姝眼里,林海生和李舒窈都是规规矩矩的晚辈,听话、本分。可李呈一回来,表面上毕恭毕敬,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尤其是他搞的那套模式,说白了就是集资诈骗。以谷明姝的阅历,不可能看不出来——她肯定要跟他们切割。”
晓梅插话进来:“按这个逻辑,李舒窈三番五次抛橄榄枝想跟咱们合作,动机就全对得上了。”
林蕈伸出手,轻轻覆在晓梅手背上,眼里都是慈爱:“看来李舒窈已经得了谷明姝的明示或暗示,要跟李呈那帮人划清界限。只是舒窈没等到咱们的回应,谷明姝便等不及了,索性借着报批这件事,公开与舒生医药切割。”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李舒窈这回算是弄巧成拙了。她违背了谷明姝的本意。她想在我们之间生事,挑拨一番,可没想到到头来,错失了良机。”
林蕈将头靠进圈椅的靠背里,仰面轻叹:“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都是天意。”
晓梅趁林蕈仰头的空档,飞快朝我眨了下眼,食指悄悄对着我轻点两下,唇瓣轻轻开合,无声递来一句密语。
我没能辨清她的口型,微微撑起胳膊,身子朝前探了探。
恰好林蕈直起身,一眼撞破我们的眉来眼去,先朝我冷冷翻了记白眼,转脸看向身侧晓梅时,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姑娘,妈饿了,去煮碗速食面当夜宵吧。”
“好的妈。”晓梅连忙收回神色,转身出门前,眼角仍下意识往我这边掠了一眼。我反复琢磨,终究猜不透她方才想提醒我的事。
房门刚合上,林蕈脸上温和尽数褪去,寒意直漫上来:“天色不早,你先回去。”话说得干脆,明摆着是逐客。
我面部肌肉骤然绷紧,脸上旧疤处传来隐隐的疼痛。我强作平静,抬腕扫了眼腕表,勉强扯出笑意:“才十点,事情前因后果都说清了,不商量下后续应对方案?
林蕈连头都没回:“春晓集团的前途,不是咱们在家随口聊聊就能定的。明天上午十点,集团小会议室,过时不候。”
她说完便迈步走向书房门口,临出门还慢条斯理伸了个懒腰,全然无视屋内站着的我。
我一肚子火顶到嗓子眼,却发不出来。攥紧拳头恨恨往桌上一擂——雷声大,雨点小,连动静都没震出几分。不是怕被听见,是实在怕疼。
途经厨房门口,林蕈正双臂环抱倚靠在门框上,冷眼将我盯着,防备姿态十足,生怕我再多同晓梅说半句话。
我脸上挂着一层敷衍的假笑,与她擦肩而过时,忽然扬声朝厨房内喊了一句:“晓梅,我先走了,夜宵不用给我带份了。”
林蕈一时怔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想要阻拦,我已经快步冲向玄关。
出逃的片刻我心底还暗自痛快,可指尖摸向口袋掏车钥匙时,骤然僵住。
我猛然记起,今晚搭乘的是林蕈的车,我自己的车仍停在会所,方才进门时早已将林蕈的车钥匙交还给了她。
此刻折返讨要钥匙,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不敢停留,径直冲出小区。寂静深夜里,晓梅的呼唤从身后清晰传来:“宏军,等一等——”
我终究没有回头。
一口气奔出近五百米抵达主干道,我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息。这片区域本就偏僻,夜半更是鲜有人车,原地等候十余分钟,始终不见出租车踪影。我咬了咬牙,索性徒步往老干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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