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府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戾气。
罗鸣猛地将手中的玉盏掼在地上,玉质的碎片四溅开来,其中一块险些擦过下方跪着的几人的脸颊。
“混账东西!”
他怒不可遏,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大殿之中。
“不过是去抓一个孤女,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下方跪着的几人正是从苏小小院中狼狈逃回来的手下,此刻他们头埋得极低,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方才在小院中被叶金威压震慑的恐惧还未散去,此刻又撞上罗鸣的怒火,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罗鸣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扫过他们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眼底的阴鸷更甚。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夜风裹挟着寒意灌入殿内,吹动他华贵的衣袍猎猎作响,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他望着远处苏小小小院的方向,那里此刻正隐隐透着微光,那微光在他眼中却如同刺眼的嘲讽。
“叶金……”
罗鸣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是在公然打本圣子的脸!”
他与叶金同为圣子,明争暗斗,素来面和心不和。
如今叶金竟为了一个苏小小,当众折辱他的人,还放出那样的话,这无疑是将他的脸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苏小小,叶问天,还有叶金……”
罗鸣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顿,如同在咀嚼着什么。
“这笔账,我记下了。”
叶金的院落,远不如圣子府那般奢华张扬,却处处透着雅致清净。
几竿翠竹迎风摇曳,石桌上摆着新沏的清茶,氤氲的水汽在晨光里缓缓散开。
苏小小一身素色侍女裙,挽着简单的发髻,正手脚麻利地打扫着庭院。
她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院内的宁静,扫帚划过青石板路,只扬起细碎的尘屑,又很快被她细心地拂去。
其实叶金从未想过要她做什么侍女。
那日苏母转危为安后,他便言明护她们母女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更无需报答。
可苏小小却铁了心,日日守在他的院门外,软磨硬泡,非要留下来做个侍女,才算心安。
起初叶金还百般推辞,耐不住她态度坚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执拗,提及报答时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他看着她眼底未褪的憔悴,又想起她这些日子的颠沛与坚韧,终究是无可奈何,松了口。
此刻,叶金正坐在石桌旁翻阅古籍,目光却落在苏小小身上。
“歇会儿吧,这些活计本就不必你亲自动手。”
叶金合上书页,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小小闻声回头,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摇了摇头。
“叶圣子不必客气,这些事本就是我该做的。能留在这儿,为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心里才踏实。”
叶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簌簌声,和她偶尔俯身劳作的轻响,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安宁。
一旁的叶问天端着茶杯,唇边漾开一抹淡笑,目光落在苏小小忙碌的背影上,又转向叶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小金,既然人家姑娘愿意,便留下吧。”
他呷了一口清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毕竟你可是当着罗鸣那伙人的面放出话,要保她母女二人的。以这姑娘的性子,断不可能心安理得地白白受你庇护。”
叶金闻言,转头望向庭院中那个认真擦拭石桌的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沉默片刻后,终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带着几分默许。
“大哥说得对。”
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由着她吧。”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叶金院落的宁静。
原本只有风声竹影的院门外,竟渐渐聚集起了一大批人影,皆是身着御兽圣宗统一服饰的弟子,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神色里带着好奇与探究,隐隐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院中的动静自然逃不过苏小小的耳朵,她正提着水桶准备去浇那几株新栽的兰草,闻声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放下手中的水桶,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草屑,快步走到院门边,伸手轻轻拉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阳光倾泻而下,映得门外那群弟子的身影愈发清晰。
为首的几人神色倨傲,目光在苏小小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打量。
苏小小定了定神,脊背微微挺直,声音清亮却不失礼数。
“诸位同门突然齐聚于此,不知到叶金圣子的住所,所为何事?”
她的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为首的那名弟子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小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扬声,像是故意说给院内的人听一般。
“苏姑娘不必多礼。我等今日前来,是听闻万兵圣宗新出的那位圣子,不久前竟以雷霆之势击败了北宫帝族的北宫无双,这才坐稳了新圣子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院门,眼底的探究更甚,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传遍了门前的每一个角落。
“我等皆是御兽圣宗的弟子,素来敬佩强者,今日特意前来,便是想请教请教这位新圣子,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厉害,能有这般惊艳世人的实力!”
话音落,身后的弟子们顿时附和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平静的院落门外,霎时变得喧嚣鼎沸。
苏小小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她自然听得出这些话里的弦外之音。
所谓的“请教”,不过是借着名头来探探虚实,甚至是来挑衅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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