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领路太监示意他稍候。林珏整理了一下衣袍,静静站立。他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与这殿堂熏香的庄重华丽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扎根于实的平静。
“宣——平阳伯世子林珏,觐见——”
内侍悠长的唱喏声传来。林珏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抬步,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御书房内光线明亮,陈设庄重而不失雅致。嘉明帝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并未穿着朝服,而是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凝神看着。司农寺少卿垂手侍立在下首。
林珏目不斜视,行至御前,依礼跪拜:“臣子林珏,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平稳。
嘉明帝并未立刻叫起。他放下奏折,目光落在下方跪着的青年身上。青色布衣,身姿端正,低垂的脖颈线条利落,没有寻常勋贵子弟初次面圣的颤抖或谄媚,也没有传闻中那股纨绔浮浪之气。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林珏起身,依旧微微垂首,姿态恭谨。
“林珏,”嘉明帝开口,语气平淡,“司农寺李少卿前日于京郊巡看农事,在尔家田庄所见所闻,颇有不凡。尤其是那名为‘土芋’之物,还有庄户所言的耕种之法,皆言是受你指点。可有此事?”
果然是为了这个。林珏心中一定,恭声答道:“回陛下,确有其事。臣子前些年荒唐度日,后幡然醒悟,深感惭愧。因见庄户耕作不易,产出有限,便寻了些杂书来看,又请教了些老农,自己也在院中胡乱试验,偶有所得,便让庄头尝试。‘土芋’是臣子偶然从一行商处所得块茎培育而来,见其耐贫瘠,易成活,产量尚可,便小范围试种。耕种之法,亦是臣子结合书中道理与老农经验,略作调整,不敢言指点,只是与庄户切磋。”
他回答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说明了缘由(浪子回头),又点明了方法(自学与实践结合),还将功劳淡化,归于“偶有所得”、“切磋”。
嘉明帝与李少卿对视一眼。李少卿微微点头,示意林珏所言与他在庄子上查问的情况基本吻合。
“偶有所得?”嘉明帝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锐利了几分,“朕听说,你那庄子的收成,这两年比其他庄子高了三成不止。‘土芋’一物,亩产更是惊人。这可不是简单的‘偶有所得’能解释的。你读的是哪些杂书?请教的是哪些老农?试验过程中,可有何心得要领?细细说来。”
这才是真正的考校。
林珏早有准备。他略一思索,便从最基本的《齐民要术》、《农桑辑要》等经典农书说起,谈到自己在阅读中发现的某些与实际不符或可改进之处;又列举了几位他曾虚心请教过的、有经验的老农姓名和住址(这些他早就让墨竹记下);最后,才将话题引到自己尝试的几项具体改良上。
他没有堆砌术语,而是用最朴实易懂的语言,解释了轮作避免地力耗尽、豆类根瘤肥田、骨粉和草木灰补充特定养分、合理密植通风透光等道理。说到“土芋”时,他更是详细描述了其生长习性、种植要点、储存方法,以及可能作为救荒作物的巨大潜力。
“……臣子以为,农事虽微,实为国之根本。增产之法,未必需要翻天覆地之变,有时只需明其理,顺其性,于细微处稍作调整,积少成多,便可增益。”林珏最后总结道,声音依旧平稳,但谈及自己熟悉且投入了心血的领域时,眼中自然流露出一抹专注而自信的光彩。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李少卿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赞许和兴奋。这些道理有些他也懂,但像林珏这样系统梳理、亲身实践并取得显着成效的勋贵子弟,他从未见过。
嘉明帝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半晌不语。他盯着林珏,似乎想从这个年轻的伯府世子身上,看出更多东西。纨绔转变,或许有之;但如此沉静的心性,如此务实的态度,如此清晰有条理的思路,以及对农事这般深入的钻研和切实的成效……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浪子回头”能概括的。
“你方才说,农事为国之根本。”嘉明帝缓缓开口,“若朕让你将你这些‘偶有所得’,在更大的范围里试一试,你可愿意?可能胜任?”
林珏心头一震。来了,真正的机会,也可能是真正的挑战。
他没有立刻激动地表忠心,而是沉吟片刻,慎重答道:“陛下垂询,臣子惶恐。田庄小试,有其局限。各地水土、气候、农人习性皆不相同,一处之法未必处处皆宜。若蒙陛下不弃,臣子愿竭尽驽钝,可先选一两处情势不同之地,做对照试种,记录详实,总结得失,再行斟酌推广。如此,或可少些疏漏,多些把握。”
不贪功,不冒进,思虑周全,脚踏实地。
嘉明帝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幸进之徒,而是一个能真正办实事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快穿局女员工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快穿局女员工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