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工人们去办公楼讨个说法的时候。
李怀德这个后勤主任，此时却是不在轧钢厂当中。
此时，他坐在老王办公室的椅子上。
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三回水，茶汤都淡得快没了颜色，可他却一口都没喝。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
“老王，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也不跟你说虚的。
我们厂里的粮食真的撑不了几天了，工人那边就快要闹事。
要是再供不上饭，我后勤主任也坐不稳了。
你就当帮我一把，先挪一些给我应急，等下一批粮食下来了，我立刻还上。”
老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为难。
他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才缓缓开口。
“老李，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
可眼下是真的没有多余的粮食了。
前阵子拨给你们的，已经是按最大限额批的了。
你也知道，这两年收成不好，再加上月月还老毛子的债。
各厂都在抢粮，我这边的库存也是见底了。”
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备用粮的事，你也别打那个主意了。
那是上面留着的，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动。
我现在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回头追究起来，咱俩都担不起。”
李怀德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沉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的茶汤带着一股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极了他此刻心里的滋味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老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厂里几千号工人等着吃饭。
我这个当后勤主任的，总不能看着他们饿着肚子干活吧？”
老王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这边的路子暂时走不通了，不过.....我倒是听说，城外那边有几家公社手里可能还有一些余粮。
你要是能派人去那边收一些，或许能撑一阵子。”
李怀德听了这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这条线记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老王拱了拱手！
“行，我回去安排一下。今天打扰你了。”
老王也站起身来，把他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李，别怪我不帮你，实在是形势比人强。”
李怀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在走廊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可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几分，像是肩膀上压着一副看不见的担子。
李怀德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也是回头看了一眼。
他叹了口气，也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如今粮食难弄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作为轧钢厂的后勤主任，他还是得再努努力，争取做出一份成绩将来。
这样等以后有机会升迁的时候，也能给自己增加一些业绩。
当然，他也不是想，没想过去找自己的岳父。
可是粮食就那么多，他岳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李怀德在四处奔波的时候，轧钢厂这边工人们也是来到了杨厂长办公室的门口。
工人们连敲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一瞬间，杨厂长的屋子就站满了乌压压的人。
其中一个人眼睛直接瞟见了杨厂长的饭盒。
此时饭盒里正有着一份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辣椒炒肉。
杨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翻看。
忽然听见门被猛的推开，抬头一看，一群工人已经涌了进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个年轻工人指着他的办公桌喊了一声。
“好啊，杨为民，原来你躲在这里吃好的啊！我说你怎么不去食堂呢！”
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办公桌边上，搁着一个搪瓷饭盒，盖子半开着。
露出里面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鸡蛋，旁边还有一份辣椒炒肉，油亮亮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这一下，人群像是炸开了锅，工人们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着了。
有人大声质问：“我们在食堂吃水煮土豆，你倒在这儿吃小灶！
你是厂长，就高人一等是吧？”
也有人跟着喊：“凭什么我们吃窝头，你吃炒肉？我们的粮食是不是都被你们当官的给克扣了？”
杨厂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可人群的喧哗声已经盖过了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他站起身，双手往下压，试图让工人们安静下来，可根本没有人理他。
反而有人往前挤了一步，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声音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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