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一天，郑则一件正事也不做，打算一整天都陪着郑怀谦。
父子俩清晨一起醒的。
摇篮床挡蚊子的薄纱摘了，换上挡风御寒的小床帐，郑则站在衣架前安静穿衣裳时听到刮擦的簌簌声响，起初以为是衣裳摩擦，待穿好停下，那簌簌声仍在，仿佛小动物的爪子刮挠布料一般。
他看向摇篮床，昏暗光线中，床帐上时不时印出一个鼓鼓的小巴掌。
床帘边角压得严严实实，郑则掀开一看，小肥老鼠扶着栏杆“拍门”呢，见到阿爹，睡肿的两眼一弯，笑眯眯讨好一笑：“哒哒。”
偷偷摸摸的，醒来也不喊大人。
“今早这么乖呢，嗯？”郑则被他笑得心软，揩了一下肥脸蛋，刚想掀起两边帘子抱他出来， 犹豫一瞬后又将掀起的那片床帐放下，“郑怀谦，你等等。”
外头冷，得穿衣裳。
小人的衣裳捂在夫夫俩的床尾，郑则避开夫郎身体，单腿跪在床上伸手往被子摸索，碰到了热乎乎的脚心，嘴角弯起，他忍不住起了坏心，捏一把才放开。
这一捏就将人捏醒了。
周舟撑起身子，睡眼朦胧地望过来：“小则？满满醒了吗……”
“哒哒！哒——哒！”小嗓音从绵软沙哑变得逐渐精神有力。
周舟笑着躺回枕上，不敢应答，揉了揉眼睛才挪到床边往外探看，不远处的摇篮床不停鼓起拍打的小巴掌。
真精神啊，昨晚一定睡得很好吧……周舟如此想着，又乏力困顿地趴下，蹬蹬脚边摸索的大手压低声音道：“要不抱来床上吧，这儿宽敞，衣裳好穿些。”
“不用，他踩人的力道可不说笑，抱来还得折腾你一回。”
光线实在暗，郑则捞到一件衣裳就只能探身到帐外仔细辨认，是儿子的就搭在手臂上，是夫郎的就重新塞回被子，就着暖意捂着。
终于找齐后，他回到床头俯身在粥粥脸上亲了亲，哄道：“睡吧，再睡一会儿，我带他去洁牙吃早饭。”
“刷牙力道小点，别惹哭他……”周舟安心滚回枕上，被子一裹再次睡了过去。
昨晚又没忍住，点灯改了大半夜的话本，白日琐事繁多，夜里安静下来后灵感蜂拥而至，坐下来一拿笔伏案，不知不觉深夜已至。
灵感灵感，为何总是半夜才来？
哎，哎，周舟一边痛苦懊悔一边控制不住，这毛病可真难改呀！
郑则见他几个呼吸就睡沉了，不用想，昨夜熬得狠了，小宝屡劝不改，郑则心道他在家尚且如此，他出远门后还得了？得找个人治一治这半夜写话本的毛病才成……
眼下先管另一个吧！
“郑怀谦，穿衣裳了。”郑则半个身子探入摇篮床中，不大的地方瞬间变得拥挤，满满莫名兴奋，尖叫跑到角落，又笑倒在被子上不愿起身。
郑则轻松捞起胖娃，轻声劝道：“嘘嘘，小爹睡觉，快穿衣裳出去吃蛋羹了。”
“咯咯咯，嘿～”满满抖着肚子发笑。
小人身体软绵绵，一直作怪后仰，只露出肥嘟嘟的下巴对着阿爹。
小光头长出了一层不长不短的头发，睡了一晚上，头发东倒西歪、左密右疏，温暖的大掌在脑袋上抚了一把，郑则就这么弯着身子钻在床帐中与儿子玩了许久，才终于让他穿上衣裳。
穿鞋又哄了半天。
待郑怀谦浑身上下齐齐整整，郑则已是忙得后背微热，隐隐有冒汗的预兆。结果关了房门走到门廊，才突然想到一事：“……要尿尿吗？”
父子俩对视。
满满果然点头。
郑则心累地长叹一声，认命带他去后院，应该一醒来就先把尿才对……又得里三层外三层折腾一次。
“阿娘，有烧好的热水没有？”
“有，灌满两个茶壶了，”郑大娘回身见儿子拿了一个小碗装水吹凉，手指还别了一支小巧的牙具，走近细瞧，笑道，“满满的啊，咋不兑点凉水，能快点。”
“防着他咽。”
“牙粉呢，不沾点啊？”娃儿使的小玩意做得真细致，郑大娘感兴趣问道。
“不沾，进口就咽。”
郑则领着小孩走到水井的墙角，比划了一下手中的小牙具假装刷牙，“郑怀谦，洁牙了，牙齿得勤快刷，不然坏了疼。”
“唔～”
“对，疼，”郑则半蹲在他身侧，继续教道，“含一口水，然后吐掉，阿爹再帮你刷。”
说完从阿娘手中接过小碗递到儿子嘴边。
小人果然不懂“吐水”，第一口抿了水，头还没抬呢就咽下了，水温温热热的，下肚好舒服，满满啊地叹了一声，眯眼朝阿爹笑：“哒哒～”
“……”
“你倒是等一等。”郑则无奈道。
还有再刷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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