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薄亦瑾的身世传言，宜安郡主与盛家七郎的议亲，还有又重新翻出来的帮会一事……但姜念顾不上。
裴九如越来越忙，她便把找人的事揽到了自己手里。
她原本想让绿蜡悄悄地去城东土山和城南河畔附近打听一二，但红蕊吃坏了东西哑了嗓子，她便吩咐绿蜡去瞧红蕊了。
所以去打听事的，是青芝。绿蜡机灵稳重，极擅长在左邻右舍之间打听事。而青芝朴素直率，也是个套话的好手。
只一日，青芝就带回了消息。
城南河畔住户多，有很多都是老住户，一问就问清楚了。有一姓何的孀妇在十几年前捡了个三四岁的女娃，年纪和时日都对得上。
城东土山下也问到了，捡到女娃的是一对夫妻。
区别就是，城南河畔的何家还在，但城东土山的那夫妻俩早就搬家了。
翌日。
临近午时，青芝带路，领着姜念站在了城南河畔一家破旧的宅院前，“夫人，何娘子五年前就过身了，如今那姑娘是寄居在舅舅家。”
姜念轻轻点头，见门虚掩着，她稍稍推开了一条缝。
谩骂声立即飞入了她的耳朵里。
“赔钱货！让你给老张头当填房，你还敢用上吊吓唬人？眼下谁还敢要你！”妇人越说越气，直接上手在姑娘的腰间用力扭了一把。
姑娘疼得眼泛泪光，却是半分声音也不敢出，身子也不敢躲。
一旁的男人一边削着木头，一边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养了你五年到头来砸在手里？说到底你是我姐捡来的孩子，能给你口饭吃就是我们何家心善！”
“我看还是把她卖到花楼去算了！”
姑娘这才开了口：“舅舅舅母，我这就去扛木头……别卖我……”
门外，姜念越听越气。
若是没被李勇拐走，这位姑娘定是家里备受呵护的千金，一个人的命运就这般被人改了！不管这位姑娘是不是裴家姐姐，姜念都决定了要助她离开此地！
咚咚咚。
姜念敲门示意后，大力推开了门，院子里的三人皆是一愣。
妇人不悦地看着来人，但看对方那华丽富贵的衣裳，她便压下了烦躁，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夫人走错地方了？”
“姓何？”见妇人点了点头，姜念接着说，“没走错，听说你家有一位姑娘勤快能干，我府上缺个丫鬟。”
青芝附和：“对，我家夫人是来买丫鬟的。是你吗？”
妇人转了转眼珠子，脸上立即有了笑意：“对对对，就是说的何思！这丫头勤快着呢！但我们好歹养大了她，也是舍不得卖啊！”
姜念没有唱戏的欲望，直接看向不知所措的姑娘，问她：“我府上花房缺一位侍弄花草的丫鬟，你可愿意？”
何思心里感到恐惧，她不知道为何贵夫人看上了她，她害怕其中有阴谋。说是去府上做工，万一转手把她卖给花楼或者更可怕的地方呢？
可她也想离开何家，待在何家她只有嫁给老头的命。
正在她万分犹豫的时候，她瞥了一眼贵夫人身边的丫鬟。那丫鬟面色红润，眼神清明，虽是下人但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好的人。
赌一把：“我愿意！”
闻言，姜念又看向眼里满是贪念的妇人：“把她的户籍文书拿来，你开个价。”
“一百两！”
青芝瞪眼：“她不是你家的人，你还想把她贱卖去花楼，你当我们不知道？眼下是拿我家夫人当冤大桶吗？”
“这、这……”妇人面上一阵尴尬，但很快她又直起了腰杆，“她去当填房，少说也能挣五十两银子！”
青芝伸出了手指：“三十两，不能再多了！”
妇人回头看了眼自家男人，随后就进屋拿出了文书。
青芝夺了过来，把银子砸到了妇人怀里，“以后可就没瓜葛了！”
看向茫然的何思，姜念放缓了声音：“去收拾行李。”
“我没有行李。”阿娘留给她的耳铛就在耳朵上，她没有其他任何物件了。
姜念点头，随后转身离开。青芝见何思还在发愣，上手拽着何思就跟上了姜念的步伐。
到了马车里，姜念仔细打量着何思。
“我叫姜念，助你出何家，我是有私心的。”姜念见何思立即浑身紧绷，她有几分心酸。
不知道何思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一遇到事她好像先往最坏的方向想。
姜念原意不是想让何思感到恐惧，她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我家中姐姐在幼时被拐到了汴京城，我们寻来寻去，得知她也许被遗弃在了城南河畔或是城东土山，这才找到了你……”
“啊……”何思偷偷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猜过姜念有旁的阴谋，但没想到是这般。她还没开口，又听见姜念说：
“就算你不是我家姐姐，往后也可在我府上安心住下。”
青芝也说：“府上可好了，活计都不重，月银还高！”
“当然了，你不愿意也没有人勉强你。”说着话，姜念从青芝手里拿过了何思的户籍文书，“你想离开，天高任鸟飞！”
何思忽然就哭了。
她几乎快要认命了，未曾想过还有得救的一日，“夫人救我，我定会当牛做马报答夫人！”
“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心吗？”
何思擦了擦眼泪，又在衣裳上用力蹭干净了手掌心，她明白这可能是认亲的关键。
她希望自己是姜念的姐姐，可她也知道此事不能强求，能脱离吸血的舅舅舅母已是大幸。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了双手掌心。
姜念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何思的掌心并没有红痣，不是裴家姐姐。
“我先带你回府安置。”姜念想了想，又问何思，“或者……你想回杭州城寻亲吗？”
“可以吗？”何思不敢相信姜念竟如此心善，“不敢让夫人费心……我一定认真做工！”
“没什么不可以，也没什么好费心的，我不缺你那点盘缠。”
“我……”何思犹豫。
姜念想，何思其实很聪明，但被何家欺负成了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性子。
李勇此人，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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