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丫鬟恭敬行礼,又说了一大箩筐的好话,什么裴府心善、长公主一定会记着裴府……诸如此类的好话。
绿蜡搬着装着五百两银子的匣子,亲自把人送出了府。
与此同时,姜念攥着帖子在椅子上游神。
难不成说长公主府送来的这一道自愿助饷的帖子,只是凑巧?
这不痛不痒的,算什么手段和计策?
想罢,她抬眼问男人:“我虽在汴京城中,但助饷一事却是没经历过,长公主这是心血来潮?”
“听同僚说过,不仅长公主,还有几位王爷,他们每年都会行此……善举。”裴九如见姜念有几分困惑,越是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给她听:
“我朝虽国库丰盈,但架不住处处都要用银子,长公主和王爷们位高又常在权贵间游走,他们发起助饷,会有很多人响应,自然也就收获颇丰。”
“喔……”姜念刹那间就明白了。
有些事由最高上位者来做,未免跌份还对名声不好,但由皇家宗室来做,便顺理成章了。
或许有人是想着巴结长公主,也或许有人是真心想奉献自己的心意。总归是自愿的,助多少全凭个人。
正想着,姜念又听见裴九如说:“这五百两不必让绿蜡从你私银里拿,让账房从公账上划给你。”
“无妨。”姜念心想,她又不是拿不出五百两银子。
裴九如好似看透了姜念的心思,又说着:“我知道你不缺这五百两,毕竟是以府上的名义,还是从公账上出。”
姜念压根就没把裴九如的话放在心上,她心里试图找到助饷和宜安郡主之间的干系。
她摆了摆手,漫不经心说着:“长公主把帖子送到裴府,也是因为以为我和宜安郡主交情好,还是我出吧。”
裴九如神色一滞,想到了另一桩事。
“姜念。”
听见自己的大名,姜念才彻底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想,或许她有些草木皆兵了。兴许这只是巧合,长公主不是年年都要发起此举吗?
她笑了笑:“嗯?何事?”
裴九如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常,“上次听你说起一句,岳丈岳母南下游玩,你贴补了他们?”
“是啊。一万两千两,爹娘应是能玩得开心了。”
“我也该尽份孝心,我来出这份银子,如何?”
姜念狐疑地盯着他:“裴家的银财你不是要留给裴家的亲生女儿吗?”
“我自己也有银子。”
“那也不用,岂有你来出银子给我爹娘的道理?”
看着她轻笑的模样,裴九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是紧张,是期待,但也掺杂了失落和旁的什么……
他轻声问:“是因为契书的缘故?我们早就达成了共识,虽然有契书,但你我是货真价实的夫妻,你的家人也的的确确是我的家人,不是吗?”
“是……但不管有没有契书,你的银子是你的,我的银子是我的,府上开销从公账上出,旁的就不必混淆了。”
“混淆?”
“是啊,银子上有了糊涂账,往后可有的难受了。”姜念说着话,看见裴九如忽然站了起来。
她通过男人微小的神色变化,立即意识到他不高兴了。
“裴九如?”
“姜念,一家人?真夫妻?从头至尾都你应付我的说辞罢了!说到底你只是想眼下清清爽爽的过日子,如此到了和离时才能断得干脆!”
“这……有何不妥吗?”
“妥!好得很!”
“?”姜念从未见过裴九如如此生气,还是莫名其妙地生气!
直到裴九如的身影消失后,她才隐隐有猜测,裴九如喜欢她?不想和她和离?所以才听见划清银子的事生气了?
但只一瞬,姜念就驳了自己的猜测。这怎么可能,两人才相识多久,谈不上相知,何来喜欢!
送完人在正厅门口的绿蜡,只听到了一个结尾,她走到姜念身边,关心道:“夫人和主君吵架了?这回又是为的何事啊?是不是误会?”
“吵架……”姜念心想,她和裴九如都好久没有吵架了。
怎的又突然吵起来了?
她仔仔细细想了方才两人的对话,似懂非懂道:“许是和他相处太过轻松,以至于我忘了分寸。方才好像无意中炫耀了我有很多银子,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他自尊心了?”
“啊?主君的自尊心这么脆弱吗?”绿蜡反问。
这话,姜念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她在裴九如重伤且无依靠的时候捡到了他,后来又跟供着祖宗似的让他安心读书备考。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也见过他压力最大的模样,那时候他自尊心都没崩溃,怎的谈到银子就崩溃了?
姜念猜着:“兴许……每个人每个月都有几天易燃易爆炸吧……”
想到裴九如最近公务上也是忙得很,姜念决定不和他计较,等会子哄哄他就是了。
她一心只有正事,问绿蜡:“方才送长公主府上的人出去,可曾有不妥?”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也没问,看离去的方向大抵是匆匆敢去王首辅大人家里送帖子去了。”
“那此事应当是巧合。”
姜念逐渐放了心,让绿蜡去小厨房取了清心败火的甜汤,就去了裴九如的书房。
第一次,她被清瞳拦在了书房外。
清瞳很是为难,他也不知道为何主子生了那么大的气,夫人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关键是,眼下还要他来干这般得罪人的事:“夫人,主子在忙,夫人不方便进去,回吧。”
姜念不信:“今日不是休沐吗?上午陪我去鬼市还说今日无事要忙?我也未曾见大理寺有人送来什么公差文书啊!”
“呃……”
“他说忙就忙吧,你把这汤送进去,我就不进去了。”
“呃……”主子还说,无论夫人端什么汤来,都不收。
“呵?忙的没空喝汤?”姜念冷笑一声,这还有何不明白的,裴九如这是又躲着她呢!
气性可真大!可惜她在哄人这方面向来没什么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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