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原创
这个夜晚,小美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思绪翻涌间,过往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眼前。
想起年少时的自己,原本开朗活泼、天不怕地不怕,在家敢和母亲顶嘴,在班里是小伙伴们的领头人,课堂上也总是积极举手发言。
当年报考胜利三小,只因年龄差了一个月,被女校长当场出题考核。
当时具体考了些什么,她早已记不太清,后来还是听母亲说起,才大致了解了当时的情形。
“孩子,告诉阿姨,咱们国家的最高领导人是谁呀?”
“伟大领袖毛主席!”
不到七岁的小美,声音清脆,举着小胳膊,满怀激情地回答。
。。。
最终,她顺利被胜利三小破格录取。
回到家,母亲赵秀儿当着全家人的面,眉飞色舞地夸奖:“。。。三小校长亲自考的咱美儿,她一共就问了三个问题,美儿一点都不怯场,全都答上来啦!”
在小美的印象里,母亲极少这般夸赞她这个三女儿。平日里耳边充斥的,不是没完没了的唠叨,便是动辄埋怨、斥责甚至打骂。
所以日子一久,母女俩之间便始终有着一层解不开的隔阂。
她也打心底里,没法对母亲生出半分亲昵与依赖。
在小美的想象里,母亲本该是温柔和善、体恤子女的模样,会耐心陪伴、轻声叮嘱,把暖意揉进日常的点滴里,用心疼惜着每一个孩子。
可现实里的相处,却和心中的期许相去甚远,这份落差,也让母女俩的距离愈发难以拉近。
而比她小三岁的妹妹方小靓,无疑要比她幸运许多。
小美对此倒也看得通透,大概每家都是这般吧,家里最小的那个,向来最受父母的宠爱。
这并非她凭空揣测,从平日里诸多小事上都能看得出来。
小美在家本就不得母亲待见,自然也无力去和妹妹争宠。
九原的冬日格外寒冷,闲来无事时,大人小孩都爱窝在热炕上取暖。
冬季的一个下午,放学回到家的小美心里美滋滋的。
哥哥方锦程从乡下回来了,这几天挑水的活儿便不用她和二姐做了。
放下书包后,小美脱了鞋就爬上炕,从书包里翻出小人书就看了起来。
这本《平原枪声》的小人书,是她用几张崭新糖纸,跟班里后排的张蓝屏换来的。
原本她攒的糖纸,眼看就能再换一本新书,可为了得到这本心仪已久的小人书,她只好抽出几张拿去交换,心里着实心疼不已。
其实这本小人书她在小学时就已翻过好几遍了,她记得当时是用两块桔子糖跟同学换了一天的阅读时间。
现在情况不同了,没糖也能换,只要有新潮的糖纸也能兑换。
小美的糖纸存货还算丰富,于是决定用几张糖纸再换回家重温一下。
“三姐,这本小人书你都看好多遍了,借我看一会儿呗。”
小美正看得入神,压根没理会身旁妹妹满是羡慕的眼神,随口反问道:“你不也翻来覆去看了不少遍?”
方小靓见三姐不肯松口,干脆上前伸手去抢。小美顿时有些恼了:“这是我用糖纸换来的,凭什么给你看?”
其实她本打算自己再看两遍,就把这本《平原枪声》给妹妹看,她知道妹妹也格外喜欢这本小人书。
赵秀儿已经在地下做晚饭了,等她把所有窝窝头放进蒸笼里,撩起围裙擦擦手上的面粉,沉着脸冲炕上和妹妹抢夺小人书的三女儿大声呵斥道:
“美儿!你都多大了,就不能让着你妹妹一点?”
“赶紧下炕到里院挑水去,怎么每次轮到你挑水,咱们家水缸就从没见满的时候!”
小美用力地从妹妹手中抢过小人书,看着母亲不满道:“我哥先头早把水缸挑满了,您没见到啊。”
被小美又抢走小人书的小靓气鼓鼓的瞪三姐一眼,不情愿的拿起那本早不知翻了多少遍的旧小人书,重新翻看了起来。
“哼,你哥在乡下干农活那么辛苦,难得回家来休上几天假,还要帮你干活?”
“我看咱们家就数你最会偷懒,赶快下去看看鸡食有没有冻住!”
小美不满的顶撞道:“喂鸡的事不早都交给小靓了吗,指使我干嘛?”
打上中学起,小美便和二姐轮流到里院挑水了。
考虑到姐妹二人担不动父子俩用的大号水桶,赵秀儿便特意为她们换了两个半大水桶。
即便用着小号水桶,想要把家中的大肚水缸灌满,姐妹俩每次也得往返几趟才能完成。
关于这点,小美觉得母亲倒也没冤枉她,确实每当轮到她去挑水,家里的水缸时常只有一半或更低的水位。
但她真不是故意偷懒。
不过是想把用糖块或糖纸换来的书多看几遍,总觉得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好不容易攒下的糖块和糖纸。
已上三年级的方小靓,早接替了三姐喂鸡的活。
赵秀儿因担心她剁不好鸡食,特意让老伴提前将一天所需的鸡食料全部切碎调配好。
这样一来,方小靓要做的活儿就简单多了:只需定时去凉房的鸡棚,把拌好的鸡食分几次倒进食盆里,再按时给鸡群的水缸添点清水,就够了。
可最早承担喂鸡任务的方小美跟方小靓也同龄,当初却没这份优待。
所以这会儿她心里老大不痛快,总觉得母亲太偏心,就算疼妹妹,也不能偏心的这么离谱。
一想起这些,小美就觉得憋气,所以懒得搭理母亲,只顾埋头继续翻看刚从妹妹手里抢回来的小人书。
“美儿,既然你哥都帮你把水缸挑满了,你就帮下你妹妹,快下地去凉房上看看鸡盆里的鸡食冻住了没?”
见母亲没像往常那般严厉训斥她,而是耐心跟自己讲道理,小美很受用。
心想,自己在学校积极要求进步,热心帮班级和同学做事,身为三好学生,在家中自然也该这般有担当。
从上小学起,她就是老师常夸的好孩子,还是三年级二班首批加入红小兵的学生,思想觉悟高着呢。
“给你!我去看看鸡食冻没冻!”
虽然小美心里早就不生气了,也乐意帮妹妹这个忙,但还是故意板着脸,嘴巴上不想服软。
撂下这话,她装着不情不愿的样子起身,把手里的《平原枪声》小人书丢给妹妹,下地穿上棉鞋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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