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偏将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拿几坛酒吓唬老子?你也太小看……”
话音未落,陈皓已经从船头的红泥小火炉里夹起了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
炭火在钳口处滋滋作响,泛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陈皓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块炭悬在了一坛已经拍开封泥的酒坛上方,距离液面不过寸许。
热气蒸腾,酒香瞬间变得更加刺鼻,仿佛空气都要被点燃。
“马大人可以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这火起得快。”陈皓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才有的狠劲。
马偏将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是个求财的,不是求死的。
这疯子手里那块炭要是真落下去,在这狭窄的闸口里,谁都跑不掉。
“呜——”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船尾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响箭声。
一直蛰伏在船尾暗影里的柱子,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桅杆,手里拉响了联席会特制的集结令。
随着这声响箭划破夜空,原本浓雾弥漫的江面上,影影绰绰地亮起了无数盏风灯。
那是早已在附近水域待命的百余艘民用茶船,此刻如同幽灵般从雾气中现身,虽然都是些小舢板,但密密麻麻地呈合围之势挤在闸口外,声势骇人。
马偏将的脸色变了。
他手底下不过几十个兵丁,真要起了冲突,这帮刁民要是发了狠,踩也能把他踩死。
“好好好,陈掌柜果然好手段。”马偏将咬着后槽牙,慢慢松开了刀柄,“既然是误会,那便……”
“且慢。”
陈皓手腕一翻,将那块早已冷却发黑的木炭丢回炉子,随后弯腰,费力地从舱底拖出了另一个沉重的木箱。
“在下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这里有五千两银锭,权当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
陈皓打开箱子,雪花银的冷光在灯笼下几乎晃花了人眼。
马偏将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五千两!
他在这个破闸口守十年也捞不到这么多。
“算你识相。”马偏将挥手示意亲兵去搬箱子。
那两名亲兵刚把箱子抬起来,陈皓却像是无意般提了一句:“这银子成色虽好,就是底下的铸纹有些麻烦。马大人回去熔炼的时候,可得小心些。”
马偏将心里一咯噔,快步走上前,抓起一枚银锭翻过来看。
只一眼,他那张油腻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把银锭烫手般扔回箱子里。
银锭底部,赫然刻着四个小如米粒、却重如千钧的楷书:禁卫军饷。
这是陈皓之前从赵侍郎私库里截下来的那批“买命钱”,是齐王私自挪用禁卫军军饷的铁证。
这银子,谁拿谁死。这是谋反的罪证!
“你……你害我!”马偏将指着陈皓的手指都在哆嗦。
“马大人言重了。”陈皓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谦卑的笑意,“银子在下给您了,是您自己不敢要。这闸门,是不是该开了?”
远处上游的水声已经隐约可闻,轰隆隆如同闷雷。
马偏将死死盯着陈皓,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扣下船,这批“赃银”要是被随后的禁卫军查出来在自己辖区,那是灭族的大罪;放行,那就是失职。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开闸!放行!”马偏将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吼出来的这几个字。
绞盘转动的声音响起,沉重的木闸在水流的冲击下缓缓升起。
乌篷船顺着激流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闸口。
就在船身即将没入黑暗的一瞬间,陈皓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飞起一脚,将那箱装满“禁卫军饷”的木箱直接踹翻进了滚滚江水之中。
“噗通!”
五千两白银,连个水花都没压住,瞬间沉底。
与此同时,柱子扬手将一块早已刻好的木牌钉在了岸边的拴马桩上。
马偏将眼睁睁看着那木牌上刻着一行大字:马将军收讫,放行无阻。
“你!”马偏将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银子沉了江,死无对证,但这块牌子留在这,加上刚才开闸放行的事实,等会儿追击而来的禁卫军统领看到,只会认为是他马偏将收了买路财,私放重犯。
狗咬狗,一嘴毛。
陈皓站在船尾,看着岸上马偏将气急败坏地指挥手下跳进江里去捞那些根本捞不起来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一招“绝户计”,足以让这位齐王的暗桩和随后赶来的追兵互相猜忌、乃至火拼一场。
这能为他们争取到进京的最后三日。
风更大了,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陈皓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藏着那枚冰凉的“皓月令”,硌得肋骨生疼。
再往前,就是天子脚下。
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没有任何退路,只有那一扇紧闭的宫门,等着他去拿头撞开。
卯时的晨钟撞碎了京城上空的薄雾,沉闷的钟波一层层荡开,直撞在午门那朱红色的高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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