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微掀一线,柱子伏在护城河芦苇丛中,瞳孔骤缩——枪管冷光一闪而没,乌沉沉的铳身,枪托末端阴刻二字:“兵部监造”,刀锋般扎进眼底。
他喉结滚动,无声咽下一口混着泥腥的唾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茶楼顶上,陈皓五指收拢,黑旗垂落。
刹那间,东市、南巷、西廊……无数身影自茶棚、米铺、染坊、药栈中涌出。
不是持械壮汉,而是裹着粗麻短褐的茶农,肩扛麻袋,袋口敞开,内里并非茶叶,而是浸透桐油的碎竹屑与断崖老茶籽壳——遇火即爆,遇风即燃,却偏偏轻软无声。
三辆马车被围于十字街心,如陷灰浪。
麻袋倾覆,沙沙声盖过车轴吱呀。
车门被粗木撬开——没有火铳,没有火药箱,只有二十具尸骨,蜷缩如初生之婴,裹在厚实桐油布中,布面凝着暗褐油斑,散发出陈年尸蜡与苦杏仁的奇异混合气息。
李芊芊跪在尸骨旁,指尖拂过一具右腕——六指畸骨赫然在目,小指旁多生一截细短指节,关节僵硬,皮肉早已蚀尽,唯余森白。
她撕开衣襟内衬,取出一方素绢,蘸了尸骨旁渗出的油渍,在绢上轻轻一抹。
墨色未显,却有极淡靛痕浮起,与万记账本第三页右下角那行“张大牛,十六岁,六指”如出一辙。
她抖着手,从一具尸骨怀中抽出半张焦边残契。
纸脆如蝶翼,墨迹洇散,可“义仓代管”四字尚存,“赵”字右侧朱砂押印,印泥色泽竟与《抚恤碑》残拓背面补刻的“永昌元年户部勘验”印章完全一致。
她抬头,嘴唇发白,声音却像绷到极致的弓弦:“……他用活人试枪,再以尸骨压舱,运火器入京……”
话音未落——
远处官道尽头,一骑绝尘而来。
黑马如墨,鞍鞯未饰,唯马背插一杆红旗,赤如凝血,旗面绣着八道金线缠绕的云雷纹,正中一个斗大“兵”字,在惨白日光下灼灼跳动,仿佛刚从谁的颈项间拔出,犹带未冷的热气。
那红,刺得人眼疼。
陈皓静静望着,未动,未言。
风忽止。
整条长街,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马蹄踏碎青石,如重锤擂在人心上。
那杆红旗劈开西门浓烟,直刺州衙正堂——赤得刺目,红得发烫,旗面云雷纹金线灼灼跳动,仿佛刚从谁的颈动脉里抽出,犹带未冷的热气。
信使滚鞍下马,甲胄未卸,腰刀未解,只将红旗往堂中青砖上一插,旗杆入地三寸,嗡鸣不绝。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石刮过铁锈:“奉兵部侍郎赵大人钧旨!即刻释放郑副使、吴训导;押解陈皓进京受审!逾期不遵,以抗旨论,阖城连坐!”
堂内死寂。
周大人袖中密奏攥得发皱,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微微搏动。
他目光扫过陈皓——那人仍立在阶下三步之外,黑袍垂落,身形未动,唯左手缓缓抬起,指尖距红旗旗穗不过半尺。
风忽止。
不是无风,是风被什么压住了。
陈皓鼻翼微翕。
一丝极淡的甜腥浮起,混在旗面朱砂烈气里,像蜜糖裹着腐骨粉,甜得反胃,腥得发闷。
他没看信使,只朝李芊芊颔首。
李芊芊已端来一只粗陶茶盏,热气袅袅,茶汤澄黄,浮着几片断崖老茶新焙的细芽,叶脉舒展如刃。
“请大人净手接旨。”她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却字字钉入空气。
信使冷笑,右手一扬欲推:“本官奉旨行事,何须……”
话音未落,李芊芊手腕轻转,茶盏微倾。
一滴茶水溅出,不偏不倚,正落在他左手袖口——那截灰布袖缘早已磨得发亮,针脚细密,却掩不住底下一道极浅的旧疤,形如弯月,横贯腕骨。
水珠渗入布纹。
刹那间,袖口沾水处皮肤泛起一点靛青,如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成豆大斑痕,边缘微凸,似皮下浮起一层薄霜。
李芊芊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万记染坊第三年学徒,左腕月牙疤,右掌虎口磨平三道指纹——三年前改名换姓,入兵部驿传司当差。孙仓管去年暴毙前,指甲缝里还嵌着你袖口同款靛蓝染料渣。”
信使瞳孔骤缩。
他猛地后撤半步,靴跟碾过青砖,脊背已撞上屏风。
“哗啦——”
木屑飞溅!
王捕头自屏风后撞出,铁钳般的手扣住他肘关节内侧软筋,另一手顺势探入其怀——动作快如鹰隼,未见丝毫拖泥带水。
一封素笺被扯出,纸色微黄,折痕僵硬,封口无印,只以米汤糊死。
“米汤写的密信。”李芊芊接过,指尖一捻便知虚实,“火烤显字,怕熏瞎人眼。”
陈皓未言,只取过案上铜炉中一支银针——针尖尚带余温,是他方才亲手烧过的。
他执针,刺入红旗穗尾最浓一处朱砂染料。
针尖没入,瞬息拔出。
通体乌黑,如浸过千年墨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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