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臂向前一扑,枯枝般的手指在白骨堆里疯掘,指甲掀翻、血混着灰土簌簌剥落,终于攥住那具十六岁少年胸前半枚铜钱。
铜钱边缘豁口狰狞,正卡在他自己磨秃的拇指茧上。
“我儿……”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不是哭,是锈铁刮过青砖,“才十六!说好渠修到龙须闸,就领王家闺女的庚帖……她绣的鸳鸯荷包,还在我怀里揣着……”
话音未落,李少爷已单膝压上火药箱盖板,肩头绷带倏然迸裂,血线蜿蜒而下,滴在乌沉铳管上,像一串暗红的珠子。
他咬牙掀开箱底夹层——木板底下竟嵌着一块油浸桐皮,皮面微鼓,触之微温。
他指尖一挑,桐皮掀开,露出内里黄绫裹着的卷轴。
绫布一角熏得焦黑,却仍能辨出朱砂勾边的“义仓”二字。
陈皓伸手接过。
卷轴展开,纸色泛黄脆硬,墨迹却如新泼:《义仓契约》四字端楷凛然,下方密密麻麻列着三十载潮汛周期、南洋货船编号、抚恤银发放名册……而最末一行,墨色陡然浓重,似以狼毫饱蘸怒血所书——
“双鱼左卫已除,火器归州府。”
无署名,唯有一枚朱砂指印,殷红饱满,指腹纹路清晰如刻,中指第二节尤深,显是用力按捺所致。
李芊芊指尖骤然发冷。
她一把抽出袖中万富贵招供笔录残页,就着火把余光比对——那指印弧度、捺痕走向、甚至指节处一道细微旧疤的位置,与笔录末页“兵备道副使郑砚亲验”八字旁的押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郑副使……”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凿进死寂,“他才是接货人。”
话音未落——
嗖!嗖!嗖!
三支火箭撕裂夜幕,自州城方向破空而起,赤焰拖着惨白尾焰,在墨色穹顶炸开三朵血莲。
光焰映亮众人脸上未干的汗与血,也照见陈皓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那不是惊愕,是确认。
三年前西市仓埠大火后,他曾在府衙卷宗柜底摸到半片烧焦的公文残角,边角印着同样一枚朱砂指印——当时他只当是火场误沾,如今才知,那是签收的烙印。
风忽然停了。
河面青雾凝滞不动,连火把都僵住火苗,仿佛天地屏息,静待一声惊雷。
陈皓缓缓将《义仓契约》卷起,指腹摩挲着那枚朱砂印。
烫。
不是火药余温,是活人的体温,刚按下去不久。
他抬眼,望向州城方向。三朵血莲尚未熄尽,余烬飘散如坠星。
远处码头传来急促梆子声,三更二刻,又快了一刻。
——有人,已在路上。
州衙后堂,烛火被穿堂风压得只剩一线青焰,映着周大人铁青的下颌线。
陈皓立在阶下,袍角沾着义仓地窖带出的湿泥,肩头还凝着李少爷肩伤迸裂时溅上的血点,干涸成暗褐斑痕。
他没掸,也没跪,只将一卷黄绫与一方素绢平托于掌心——《义仓契约》摊开三寸,朱砂指印灼然如烙;素绢上是茶饼背面拓下的青灰墨痕,弧度、捺锋、中指第二节那道旧疤的走向,与兵备道副使郑砚三年来所有公文押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周大人。”陈皓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您查过西市仓埠大火后的卷宗残角,也验过万富贵招供笔录末页的印泥。今日这枚指印,不是拓来的,是刚按下去的——义仓地窖门开之时,郑副使尚在州府签发‘缉拿逆党’的火牌。”
周大人手指猛地掐进紫檀扶手,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方素绢,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哑声开口:“若他反咬你伪造证据?若他当堂撕毁契约,斥为‘贼人构陷,印泥可伪,指痕可摹’?”
烛火倏地一跳。
陈皓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唇角却极轻地向上一提——不是笑,是刃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
“那就让他自己撕破脸。”
话音落,他袖口微动,小李子已从屏风后闪身而出,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灶灰混着隔夜茶汤,调得浓稠如墨。
他蘸笔疾书,手腕悬空不抖,落笔却是郑砚惯用的“折柳体”:字字峻峭,捺脚带钩,连“盐帮码头”四字间两处习惯性顿笔的墨滞都分毫不差。
——火器已转移至盐帮码头,速遣心腹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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