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他又比自己先了一步！
陆砚秋嘴角的微笑更让沈懿孺发狂。
他们为什么都是这样，为什么不会求饶，为什么不会在该下跪的时候下跪？
他只想要一个屈服而已！
为什么他就是不屈服？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有好的出身，在这个乱世，他们一生下来就可以住在设计精妙的大园子里，众星捧月，有无数人会为了他们的人生忙碌，围绕在他们身边。
他们可以在园子里奔跑，在数不尽的房间里藏猫猫，在挂满葡萄藤的架子下乘凉，在书房里随意翻阅想看的典籍，不必为了一顿饭发愁，不必为衣不遮体而忍辱，他们的人生一开始就是另一个世界，在这乱世中，他们也是来享福的。
可是，他通过自己的努力，也走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他凭什么还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自己？
“陆砚秋，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名声，地位，财富，还有你的女儿，我把她抚养成人，教她琴棋书画，让她读书明理，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不求她将来依附男人，我要让她当独立女性，我还要送她留洋学习，我要让她享受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人生！”
“陆砚秋，你说，我可曾对不起你？若是你，你是否也能将女儿培养得如此优秀？”
他以为他说完了，陆砚秋会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说着忏悔的话。
可是陆砚秋是怎么说的？
“懿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要走自己的路，不要被过去困住。”
他说得那么坦然，那么诚恳，好像他是一个好人。
沈懿孺愣住。
自己的挣扎像是笑话。
他怔怔地看着陆砚秋，失神地说：“你为什么可以这样，说得轻描淡写……”
是啊，他为什么呢，他凭什么呢？
“你见过轻颜，你知道她有多像漱观，你怎么能做到如此淡然！”
你难道就不会心痛吗？不会后悔吗？不会感激吗？不会动摇吗？
……
为什么，他能在失去挚爱，死里逃生后，依然这般从容，仿佛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不过是一场大梦，醒来便散了。
而他沈懿孺，却被困在那场梦里半辈子，越挣扎越深，深到骨头里都浸透了恨意。
走不出来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于是他倦了。
打打杀杀，勾心斗角，一切都倦了。
他知道秦靖雄和钱荣方之间必有一战。
但他累了，他不想再掺和他们的事情。
关于沈轻颜，秦佑安自然比徐毅达要好。可是嫁给秦佑安，就免不了日后劳苦。
轻颜热爱自由，不适合那样的生活。
徐毅达虽然人是有些自私，而且过于利己主义，但只要不让他有太多钱，他也无法兴风作浪，比较好拿捏。
沈懿孺坚信凭自己的教育，沈轻颜也绝不是没有头脑的普通女子，拿捏一个徐毅达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想着，他才在秦靖雄跟钱荣方真正动手前，离开了暮城，来到老家，表明自己退隐的心。
他在家里还有些地，自己的晚年应该过得去。
沈懿孺坚信秦靖雄和钱荣方都看不上这地方，至少在他死之前，这里还是安宁的。
徐毅达不明白这么多，只是兴奋地讲着打听来的消息。
“姑父，看来您还是有远见的，让他们两个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沈懿孺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厌恶地说：“我可没什么渔翁之利，有也是你有吧！”
徐毅达脸一红，低声道：“姑父就别取笑我了，您也看到了，轻颜表妹根本不接受我。其实我也想过，她还是太年轻，受了报纸上那些作家的蛊惑，总对情情爱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起来，我才是最适合结婚的男子啊！实在不行，不如我们用点药算了，只要礼成了，她也不好说什么了。”
沈懿孺瞳孔地震，冲徐毅达喊道：“滚出去！”
徐毅达一惊，不知道沈懿孺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但他也不敢多问。
他骨子里很怕沈懿孺，虽然是亲戚，但沈懿孺毕竟只是他的姑父，跟叔伯还差着那么一层。
再加上沈懿孺跟他那个短命的表姑从未见过面，表姑身体多病，家里人怕她活不久，早早就给他们定了亲，连酒席都没办过，表姑更是卧床无法行礼，还是刻了一个木头人代替的。
结果第二天，表姑就去世了。
沈懿孺也离开家乡，若不是他衣锦还乡，徐毅达怕是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亲戚。
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感情。
后来徐毅达到暮城投奔沈懿孺，沈懿孺也一直没正眼看过他。
可徐毅达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沈懿孺这块招牌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
后来，沈懿孺发现他确实有点小聪明，这才留到身边。
徐毅达很聪明，讨好沈懿孺的手段也很多，他知道沈懿孺是个书痴，天南海北做生意的时候，就到处帮他搜寻各种珍贵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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