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雷，响彻天空。
书房的窗户没关，被风吹得咣咣作响。
秦佑安看着秦靖雄，一脸震惊：“爹，你说的是真的？”
秦靖雄面色凝重：“也许你之前没有救下陆时砚就好了，你以为这一切你都做得天衣无缝，但在桐城，有什么会是我不知道的呢？”
秦佑安喉结滚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不是没料到父亲早已洞悉一切，他只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帮沈轻颜做点事。
他赌父亲的仁厚，也赌自己的判断，他觉得陆砚秋罪不至死。
而且父亲当年做了对不起陆砚秋的事情，他更应该保护陆砚秋，让父亲有弥补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陆砚秋竟然会为了沈轻颜的幸福，主动赴死。
也对，他的存在，对每个人都是威胁。
“但他还是太理想了，跟当年一样。”秦靖雄叹了口气，“以为牺牲自己，就会成全所有人。这是跟君子做交易，而沈懿孺，是魔鬼。”
“魔鬼？”秦佑安皱皱眉头，顿感不妙，“爹，这是什么意思？”
“沈懿孺已经疯狂了，他不同意你跟沈轻颜提前成亲。”秦靖雄叹了口气，“我也没料到他会这样。”
“爹，这，这太过分了，上一辈的事情，为什么要波及到我们小辈身上？”秦佑安气得嘴唇发抖，“我和轻颜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为什么他还要这样！他本来就不是轻颜的亲爹，有什么权力作这种决定！”
“你说的这些都对，但在面上，他还是轻颜的父亲。而且，如果没有他，轻颜也不会活到今天，更不可能跟你相遇了。”
“可是，如果没有他，也许轻颜的人生就是另一番光景！她本就出身名门世家，如果没有沈懿孺，她应该是在江南水乡的杏花烟雨里长大，读诗习字，听评弹，看乌篷船摇过青石桥，有祖父祖母的疼爱，有父母的培养，难道这些比不过一个沈懿孺吗？”
秦佑安眼眶湿润，因为生气，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这是她本来的人生啊！
沈懿孺明明就是个心胸狭窄的背叛者，掠夺者，他抢了别人的人生，假扮着慈父，其实不过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
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有什么资格左右沈轻颜的人生！
秦靖雄愣住了，他看着秦佑安，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大概在他心中，秦佑安还是那个温润守礼、遇事退让的少年，他从没见过他如此激烈而锋利的一面。
“你这样说，也没什么错……”秦靖雄说，“我再找时间跟他谈谈，争取让他同意。”
“不需要。”秦佑安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我和轻颜已经拜过堂了，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秦靖雄愣了一下，不相信地看着秦佑安：“什么？你们拜过堂的？什么时候？”
“就在陆时砚去找沈懿孺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们在郊外别墅已经拜过堂了。”秦佑安说。
秦靖雄猛地站起身，追问：“谁去了？”
“没有人，只有我们和陆时砚三个人。”秦佑安的眼中写满倔强，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在知道陆时砚竟为了沈轻颜的安全，只身赴死之后，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陆时砚是不可能参加轻颜的婚礼的，所以我就安排了这些，帮轻颜圆梦。”
秦靖雄看着秦佑安，久久未语。
“爹，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上一辈的事情，本就不该我们小辈掺和，轻颜没有因为这些事离开我，我也不会因为这些事离开她。”
“好，很好。”秦靖雄缓缓坐下，十指交叉，指节泛白。
他从没这么后悔过之前的事情。
“你做得对，”秦靖雄说，“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该因为我们当年的错事，影响你们的关系。”
秦靖雄的话让秦佑安很意外。
他看着秦靖雄，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做得有些唐突，如果我知道陆伯父心里是这样打算的，我不会这样做的。”
他很内疚。
如果不拜堂，陆时砚的愿望就不会实现，他就会一直坚持到看着沈轻颜出嫁那天吧！
秦靖雄忍不住笑出声。
刚刚还觉得秦佑安长大了，现在却又看到他孩子气的一面。
哎，还是需要历练啊！
“这件事跟你们无关，”秦靖雄说，“就算你和轻颜不拜堂，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为什么？”秦佑安不解地问。
“沈懿孺已经注意到他了，虽然没有确定，但他已经开始调查了。”秦靖雄顿了顿，“而且，陆时砚生病了，肺癌，活不久了。”
“什么？”秦佑安皱皱眉头。
陆时砚从没跟他们讲过自己生病的事情。
但其实也并非毫无征兆——他总在咳，却总笑着摆手说“老毛病”；他身形消瘦，秦佑安却以为这是常年吃素的原因。
原来是生病了。
可是他们当时全部心思都放在婚礼上，完全没有觉察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秦佑安感到一阵窒息，沈轻颜还在等他的电话，他承诺过可以保护陆时砚的……
“你也别自责了，这跟你没关系，是我们上一辈没处理好，殃及你们了。”秦靖雄叹了口气，“我会再去找沈懿孺的，你放心，我们家的儿媳妇只会是轻颜一个人，不管她姓陆还是姓沈，只要你认定了就行！”
“我不会变的，”秦佑安坚定地说，“轻颜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事，如果她知道了，大概也没心情谈结婚的事情。”
“嗯，”秦靖雄点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
“爹，发生这么多事，我也不想让轻颜再住在沈家，我想把她接到别院去住，不然我不放心。”
“那得看看她愿不愿意。”秦靖雄说，“我们还是要尊重人家的意见。”
“我会说服她的。”秦佑安说。
这次他不会心软。既然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可以是温文儒雅，人畜无害的秦佑安，可以是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靖军少帅。
底线只有一条——别伤害沈轻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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