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她。”沈懿孺叹了口气，“她如果知道你要结婚了，一定会高兴的。”
“我娘……怎么死的？”沈轻颜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想知道，当年娘是怎么嫁给爹的，又是怎么去世的，这些你都没跟我说过。”
沈懿孺叹了口气：“之前不跟你说，是因为你太小了，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墙角那棵玉兰已经开花了，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懿孺，砚秋，你们看！”
林漱观兴奋地跑过来，摊开手，一枚温润的玉兰花瓣正静静躺在她掌心。
“你们看，好不好看？”
“好看！”陆砚秋笑着说。
“只可惜，花期太短，再喜欢也留不住。”
林漱观的眼睛很好看，像是盛着春水的两泓清潭，她的笑容更是纯粹，纯粹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喜欢玉兰花，沈懿孺就用一根木头为她雕了一支玉兰花簪子。
可他开开心心想把簪子送给她的时候，却发现她正爱不释手地拿着陆砚秋帮她做的玉兰花书签。
“我只说了一句，他便记得了，就是我昨天给他看的那片，他要了去，我还以为是随手扔了，没想到他竟做了这个。懿孺你看，我看书的时候，就将它夹在书页中，再也不怕翻过页了。”
沈懿孺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未送出的木簪，指节泛白，喉头滚动却未出声。
那支木簪他终究没送出去，被他永远藏在抽屉的最深处。
无数个夜晚，沈懿孺都会拿出那根木簪，想象着林漱观戴上它的样子。
“这是你娘最喜欢的簪子。”沈懿孺将木簪递给沈轻颜，“也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沈轻颜接过簪子，轻抚着上面的玉兰花，皱皱眉头：“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嗯，你娘喜欢玉兰，所以我在院里种满了玉兰，每次看到玉兰花开，就像看到你娘一样。”
沈轻颜疑惑地看着沈懿孺，这跟叶夫人跟她说的不一样。
在叶夫人的话中，沈懿孺和秦靖雄是害死她父母的恶人，什么时候沈懿孺竟是这种深情人设？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沈轻颜咬咬嘴唇，问道。
“我跟你娘是世交，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她去国外留学，我也去了，我们回来以后，便结了婚。婚后，我在学校教书，她在家里做她喜欢的事情。她喜欢在玉兰树下读书，每天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她就会放下书，笑盈盈地向我走来。”
……
“懿孺，你来了。”林漱观将玉兰花书签夹在书中，合上书页，笑着起身。
沈懿孺看着她走过来，差点失了魂。
她却径直走到跟在身后进门的陆砚秋身边，挽住陆砚秋的手臂，撒娇地说：“有没有带我要的小点心？”
“自然不敢忘！”陆砚秋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揭开盖子，刚出炉的糕点香气扑鼻。
林漱观高兴地拿起一块就吃：“看了一天书，就想着这口了！你也吃！”
她将有着自己牙印的糕点递给陆砚秋。
陆砚秋笑笑，说：“我先不吃了，一会儿还要跟懿孺兄好好喝一顿呢！”
“又喝酒？”林漱观看了沈懿孺一眼，笑着说，“那我也要喝一杯！”
“为何？”陆砚秋问道。
“今日我读书，读到一则特别好的，值得庆贺！”
“好！”陆砚秋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一切都听你的。”
因为他们三人私交甚好，所以经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有时候陆砚秋和沈懿孺会小酌一杯，林漱观也会在旁边陪着。
她的性格豪爽，从不推辞一杯酒，笑起来眉眼弯弯，仿佛世间烦忧皆可一饮而尽。
那时他们刚接触了新思想，三个人常谈论到深夜，沈懿孺干脆就住下来，第二天几个人继续聊。
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年轻而热忱的脸庞。
那是青春的印记。
沈懿孺曾经，也是这样追求光明的人。
……
“你娘性情温婉，贤良淑德，是我拖累了她。”沈懿孺收回目光，低声道，“那段日子，时局动荡，我受了学生的牵连，被警察盯上，不得不躲进乡下老宅，你娘本来可以带着你回娘家，却执意留下，陪我辗转流离。”
“她变卖了所有嫁妆，只为凑齐我逃亡路上的盘缠，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抢走了，而她，也因为保护我，被烧死了。”
“被烧死了？”沈轻颜追问，“当时你在哪里？”
“我跟你娘藏在一间草屋，周围全是抓我的人，关键时刻，你娘将你塞到我怀中，让我带着你先走。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言，又担心你的安危，实在没办法，只好听从她的安排，抱着你从后窗逃走。”
“你就将她一个人，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沈懿孺的手微微颤抖，重重敲在桌上，“可是，我怀中还有你！我能怎么办！”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裂帛：“那夜大火烧红了半边天，我抱着你跑出三里地，才敢回头——草屋早已塌成焦黑的骨架，风里只剩灰烬。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无法释怀，这也一直是我心中的痛。”
“那我外婆家在哪儿？我想去看看外婆。”
“这个……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为什么？”沈轻颜问，“你们不是世交吗？为什么不联系了？”
“因为……因为你娘，他们一直怨恨我。刚开始我也去看过他们，但是后来，他们悄悄搬了家，也就失去了联系。”
沈懿孺垂眸盯着自己颤抖的手，良久才抬起眼，目光里是洗不去的倦意与愧怍：“轻颜，这么多年，我唯一的慰藉就是你，我希望你永远开心，能把你交给佑安，我也算对你娘有个交代了。所以，早点结婚吧，让我心中的愧疚也少一些，好吗？”
“你没有骗我吗？”沈轻颜直视着沈懿孺的眼睛，试图寻找答案。
“我怎么会骗你呢？”沈懿孺握住沈轻颜的手说，“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好，我听你的，但我有个疑问，你要回答我。”
“你说。”
“季书耘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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