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良与初步的商约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起初,只是几支规模不大的汉国商队,持着乐氏开具的特别关防文书,谨慎地穿过燕齐边境紧张的防线,将精美的蜀锦、雪白的纸张、精酿的酒水、雪白的精盐以及少量工艺精良的铁制农具运抵燕国北境乐氏控制的城镇。
交易起初进行得颇为顺利。汉货品质上乘,虽然价格不菲,但对于燕国北地的贵族、富商乃至部分急需补充装备的边军将领而言,仍是值得争购的紧俏物。
乐氏从中抽成不菲,其家族财力与影响力随着货物流转而悄然增长,乐磐、乐羿兄弟对此颇为满意,对贾良的戒心似乎也随着物资和货币的流入而略有放松。
就在这商贸往来的掩护下,贾良安排的第一股暗流悄然涌入。
几名身着简朴黑袍、胸前悬挂着银质“仁”字徽记的修士,跟随一支商队进入了燕境。
他们自称是“汉国圣教”的苦行传教士,此教在汉国境内以宣扬仁爱、扶助贫弱着称,颇受底层民众尊崇,汉廷亦予以认可。
在乐氏看来,几个行善的教士无足轻重,甚至能帮助安抚北地因连年战乱和重税而怨声载道的贫民,于是未加阻拦,只例行报备了地方官府。
这些主教与修士们很快在乐氏势力范围内的几个城镇边缘,利用商队资助的资金,建起了简朴但坚固的石头教堂。
他们行医施药,收容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每逢灾荒或寒冬便在教堂外设粥棚赈济。
教士们态度谦和,行事低调,严格遵循“不干涉燕国内政,不评议诸侯是非”的戒律,只宣讲教义中关于互助、勤俭、诚信、仁爱的内容。
他们的善举逐渐赢得了部分贫苦燕民的感激,教堂也成为一些无所依归者的临时庇护所。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些收养的孤儿中,天赋较好者被悄然灌输了对汉国文化的认同与对“仁爱秩序”的向往;而在赈灾施粥的过程中,教士们耐心倾听,详细记录,对燕国地方的人口、民生、基层治理状况乃至乡间舆情,了解得日益细致。
紧接着,更为隐蔽的力量开始蔓延。
随着商路渐稳,越来越多的“汉商”涌入燕国。
他们不再局限于乐氏的地盘,开始向燕国腹地其他节度使辖区渗透。
这些新来的商人形态各异:有开设药堂的郎中,售卖来自汉地的成药,医术精湛且收费公道;有经营客栈酒肆的掌柜,南来北往的消息在觥筹交错间汇聚;更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摆摊售货的小贩,他们售卖针头线脑、廉价布匹、新奇杂物,深入乡村闾里。
这些人,大多是汉国锦衣卫精心训练的外围人员或合作者。
他们的店铺、摊位,就是一个个情报节点。
药堂的郎中可以通过诊治伤病,了解地方驻军的健康状况甚至兵力调动的蛛丝马迹;客栈掌柜能听到商旅、官吏、军士的闲谈,拼凑出物资流向、官员关系乃至政策动向;货郎小贩则能接触到最底层的民众,感知民间情绪,散布或收集流言。
他们纪律严明,单线联系,行动谨慎,与之前的教士系统并无公开关联,完全融入了燕国的市井生活。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些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凭借过人学识或专门准备的“燕国背景”,成功通过了燕国地方乃至郡级官府举办的选拔考试,以“贤才”身份进入了燕国的行政体系,担任书吏、税官、仓曹等职位,虽然职位不高,却如同楔子般打入燕国官僚机构的组织架构之中。
当商贸网络和情报网络初具规模后,在贾良的幕后协调和齐国邓麋将军方面的全力支持下,原本以他个人为主的贸易渠道,迅速扩展为一个庞大而高效的对燕贸易体系——北疆汉商联合会(简称北商会)
大量汉国中小商贩在北商会的组织下,依托日益成熟的商路,开始向燕国系统性倾销商品。
这一次,不再是仅限于贵族富户消费的高端蜀锦瓷器,而是涵盖了棉布、麻纱、铁锅、陶碗、针线、剪刀、纸张、普通茶叶、廉价糖果等几乎所有日常民用轻工业品。
汉国凭借更先进的生产技术、规模化经营以及政府对北商会的暗中补贴,这些商品的价格低得惊人,质量却普遍优于燕国本地作坊生产的同类货物。
燕国的民间手工业,原本就在长期的战乱和重税下奄奄一息,如今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物美价廉的汉货,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织户停机,匠户失业,小商贩破产。民众最初为能买到便宜好货而欣喜,但很快,金钱和就业机会的流失开始显现。
城镇市集上,燕国本地货品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满目的汉国商品。经济上的依附性,在不知不觉中快速形成。
北商会不仅倾销商品,还开始收购燕国的原材料,如皮毛、药材、木材、矿石,价格同样被他们联手压低。
燕国的经济命脉,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渐渐扼住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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