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怀仁，”他看向对面正埋头苦吃的老友，“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办这张饭卡了。”
李怀仁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笑道：“明白了？”
“明白了。”赵明远点点头，“这六十块钱一份的套餐，太便宜了。”
李怀仁哈哈大笑。
赵启明在一旁已经顾不上说话，筷子就没停过。
他平时胃口一般，可这会儿不知不觉已经扒了大半碗饭，桌上的菜也下去了一半。
“爸，”他抽空说了一句，“咱们回去的时候，能不能问问这菜能不能买？”
赵明远还没答话，李怀仁就接道：“你们现在人就在农场，想买菜还是买水果都方便，走的时候多带点回去。”
“那他们线上卖吗？回去后要是吃完了还想买呢？”赵启明问。
“线上卖的。”李怀仁说，“不过得靠运气和手速。江家农场的果蔬可是很受欢迎的，每天上架的东西都是秒空。”
赵天磊在旁边听着，忽然问：“李爷爷，那这个饭卡，外人能办吗？”
李怀仁一愣，笑了：“你这孩子，倒是会想。外人办不了，这食堂是农场给他们员工的。我这卡还是借着合作商的名头，求来的”
赵天磊有些失望，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起头：“那我能让我爷爷也当合作伙伴吗？”
赵明远被孙子这话逗笑了：“我当什么合作伙伴？我又不种药材。”
“你可以当……当那个……顾问！”赵天磊灵机一动，“爷爷你那么厉害，给农场当医学顾问，不就有饭卡了吗？”
李怀仁笑得直拍桌子：“这孩子，有想法！明远，要不你考虑考虑？”
赵明远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四个人的笑脸上。
托盘里的菜还在冒着热气，米饭的香味混着菜香，弥漫在整个食堂里。
赵天磊又夹了一块鱼，边吃边说：“爷爷，我现在对之后三个月的治疗，更有信心了。”
赵明远看着孙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孩子想说什么。
在这个充满了生命力的地方，能种出这么好品质的水果，那种出来的药材绝对是顶顶好的。
再加上李怀仁的医术，仿佛痊愈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了。
“有信心就好。”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孙子碗里，“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赵天磊用力点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越发温暖，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食堂里人来人往，笑语喧哗，饭菜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勾动着每个人的食欲。
赵明远端起汤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连绵的药田上。
这一刻，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终于彻底消散了。
三个月，他有信心。
对他孙子有信心，对李怀仁有信心，也对这片神奇的土地，有了信心。
……
在农场待了一天，赵明远整个人都觉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变化，而是一种细微的、不知不觉的浸润。
早上进入农场的时候，他觉得呼吸比往常顺畅。
中午吃完饭，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犯困。
下午在药田里转了一圈，走了一个多小时，居然不觉得累。
最明显的是晚上。
往常在京市，他睡觉总是不太安稳，半夜要醒一两次，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可这一晚，他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中间一次都没醒。
“这地方，养人。”吃早饭时，他对李怀仁说。
李怀仁笑笑：“你以为呢？要不是这地方养人，那些大明星能在这儿待着不走？”
“大明星？”赵明远一愣。
李怀仁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吃早饭的两个人：“看见那个桌子上的人了吗？瑞秋，漂亮国演员，国际影后，她丈夫也是个很厉害的导演。还有那个，宋薇薇，我们国内的演员，也非常火。”
赵明远仔细看了看那两张脸，果然有些眼熟。
“她们怎么在这儿？”他问。
“养病。”李怀仁说，“瑞秋是癌症患者，宋薇薇多年失眠加焦虑。西医的效果都不理想。后来经人介绍来这儿，住了几个月，你看看那气色，哪像有病的人？”
赵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
那两个女人有说有笑，脸色红润，精神状态比很多健康人还好。
他心里一动。
在这儿住几天，感觉就这么好。
要是能住上一段时间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早饭过后，他找到江晚柠，试探着问能不能在这儿多住几天。
江晚柠抱歉地摇摇头：“赵老，不是我不留您，实在是没地方了。农场就那几间客房，现在全住满了。”
“你们现在住的那间房，过几天也马上有员工要入住了。真要住的话，可能只能在村里找找，有没有愿意租房的人了。”
赵明远不死心：“不用单独房间，只需要床位也没有吗？”
“没有。”江晚柠笑着摇头，“六人间八人间的房间也都住满了，都没空床。”
赵明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想到第二个问题。
就算有地方住，他们真的就能长时间住下吗？
孙子赵天磊，虽然原定如果做手术的话，直接休学一年。
但是现在选择保守治疗，还是要继续回学校的。
儿子赵启明，单位骨干，能请三天假陪他们来，已经是极限。
再请下去，工作就别想要了。
至于他自己……名义上是退休返聘，一周去单位两三天，好像挺自由。
可实际上，手头还有好几个项目，好几篇论文等着审，好几场学术会议等着参加。
真要说撂挑子不干，他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想什么呢？”李怀仁走过来。
赵明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完苦笑：“你说我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看什么都想要，想什么都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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