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声细微的"嗤"响，像是利刃划开绸缎。
然后——
三百艘渔船同时断成两截。
归墟沿岸的渔村上空，突然下起腥红的雨。那不是雨水，是被刃气震成血雾的海民！浪涛裹挟着残肢撞在礁石上，碎成更细密的猩红泡沫。
左老悬浮在血雨中央，玉质化的面容无喜无悲。他指尖轻抚青翠的斧刃，刃面映出自己眉心的鼎印——那印记此刻正与千里之外王永年身上的血纹同步脉动。
"终于开始了……"
他忽然反手一斧劈向海面。归墟之水裂开深渊，露出底下沉睡的另外三尊青铜鼎。鼎耳上缠绕的锁链早已锈蚀，此刻正被斧光寸寸斩断。
"太宗陛下，您当年偷偷埋下的这三具'伪鼎'……"
左老的笑声混在浪涛声中，宛如恶鬼低语：
"不就是为了今日？"
钦天监地阁内，向宁的双手死死按着《金神考》。
竹简上的文字正在融化，化作金液流向王永年心口的青铜泪。九儿用银蓝光芒织成屏障，却挡不住那些从泪珠中溢出的记忆碎片——
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当夜。
年轻的李世民满手是血，站在左老（当时还是袁天罡）面前。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摆着十二枚青铜卦签，其中一枚已经断裂。
"你说弑仙可成神……"李世民的战靴碾过卦签，"本王杀了大哥和元吉，为何天门不开？"
画面陡然扭曲。再清晰时，已是贞观七年的密室。
太宗皇帝将一枚青铜丹丸塞入婴儿襁褓，而左老正在丹丸上刻字——赫然是王永年血纹的雏形！
"陛下真要如此？"左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以亲子为……"
"不是亲子。"太宗冷笑打断，"是祭品。"
记忆再次跳转。垂死的太宗躺在床上，腰间缠着与王永年一模一样的青铜锁链。左老跪在榻前，手中捧着一盏青铜灯——正是钦天监地阁那盏长明灯！
"记住契约。"太宗咳着血说，"待十二鼎全醒之日……"
向宁突然惨叫一声，《金神考》炸成无数碎片。最后一块竹简上，浮现出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血契内容：以天子为引，以弑神者为刃，斩断金神与天道的联系，则契约者可得——"
后面的字迹被某种力量生生抹去。
归墟海面的青帝之刃突然调转方向。
斧刃指向西北，正是镐京所在。左老玉质化的躯体浮现出血管般的金纹，与王永年身上的纹路形成诡异呼应。
"你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
他对着虚空轻笑，仿佛王永年就站在面前。
"不，你每一步都在履行太宗的契约。"
巨斧劈落的刹那，东海与镐京之间的云层被一分为二。沿途七座城池的守军同时抬头，看见天幕裂痕中坠下的不是阳光，而是青铜色的火雨！
"快阻止他！"九儿突然吐血，"青帝之刃在抽取其他鼎的力量！"
王永年青铜化的右臂不受控制地举起，竟摆出与左老一模一样的劈砍姿势。更可怕的是，他心口那颗控制蓐收鼎的金珠，正被无形之力牵引着要破体而出！
"向宁！"李堃的重瞳突然流下血泪，"用我的血写《牧誓》！"
孩童撕开衣襟，露出心口那片社稷图刺青。此刻刺青上的山河纹路正化作真实血线，顺着皮肤流向向宁手中的残简。
"没用的……"王永年咬牙压制右臂的异动，"除非知道契约最后的内容……"
地阁突然剧烈震动。墙上的星图脱落，露出后面藏了三百年的真迹——
一幅太宗与左老并肩立于十二鼎上的壁画，而鼎中囚禁的……
赫然是十二个身穿龙袍的小人！
墙上的壁画在血光中蠕动起来。
太宗与左老的面容逐渐扭曲，化作两张青铜面具。十二尊鼎中囚禁的小人突然齐声尖叫，他们的龙袍下伸出青铜锁链，竟将王永年强行拽向墙面！
"这不是壁画……"向宁的瞳孔剧烈收缩，"是活着的《禁神契》！"
王永年的右臂插入壁画，触碰到太宗面具的刹那，海量记忆如毒刺般扎入脑海——
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弥留之际。
左老跪在龙榻前，手中捧着一卷青铜简。简上刻着与王永年血纹同源的符文，而太宗正将一枚玉玺按在简末。
"以朕十二子为祭。"帝王的声音带着腐朽气息，"袁卿需守鼎三百年，待血纹成时……"
玉玺落下的瞬间，十二位皇子的生母突然在各地暴毙。她们腹中的胎儿化作金光，飞向预先布置好的十二尊伪鼎。
画面骤转。显庆元年，已成为左老的袁天罡正在剖开自己的丹田。一颗青铜丹丸缓缓升起，丹内蜷缩着个与太宗一模一样的小人。
"陛下啊陛下……"
他将丹丸喂给年轻的蓝一炁，徒弟的双眼立刻泛起青铜光泽。
"您以为臣不知道？这契约真正的祭品……"
"从来都是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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