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底气，声音也高了几分，眼神在魏征、房玄龄和杜如晦身上扫了一圈，仿佛在寻求认同。
“当初还在玄武门……的时候，朕的观音婢也是一样的伟大。”
“她虽未持鞭杀敌，却也亲自慰问将士，稳住了后方人心。这难道就不值得歌颂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陛下又在强行挽尊”的无奈。
但出于职业素养，他们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标准的、挑不出错处的微笑。
只有魏征，那双老眼依旧古井无波，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这也要比……幼稚。
然而，天幕显然并不打算给这位年轻的皇帝留面子。
【“咳咳，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姚瑶瑶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停顿，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那语气里的微妙变化，让李世民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但他那股子倔劲儿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有什么不一样？”
李世民梗着脖子反问，凤眼瞪得圆溜溜的。
他不信。
起码天幕描述的这些东西，这些经历，这些感情，和他的观音婢大同小异。
他们也是少年夫妻，也是患难与共，也是鹣鲽情深。
凭什么那个世界的李世民就能笑得那么荡漾，而他就要被区别对待？
【“很简单，人家小夫妻命长啊。”】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劈在了两仪殿的天灵盖上。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啥……啥？？？
那种原本还带着几分傲娇和不服气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液氮冷冻了一样，凝固成了一个滑稽而又凄凉的面具。
【“您和长孙皇后一个比一个命短，知道人家那个世界，人家夫妻活了多久嘛。”】
【“俩百岁老人。您和长孙皇后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岁。”】
如果说刚才那句是惊雷，那么这两句就是精准制导的钻地弹，直接穿透了李世民的胸膛，在他那颗原本就因为“玄武门PTSD”而脆弱不堪的心脏上，炸开了几个血淋淋的窟窿。
鲜血潺潺流出。
不是比喻。
李世民真的觉得自己听到了血液流失的声音，那是生命的倒计时，是他最恐惧的梦魇。
观音婢……三十几岁就没了……
他……五十岁就没了……
加起来……不到一百岁？……
他和观音婢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岁……
虽然这个历史事实他早就知道了，但是李世民没想到自己有被突脸的一天。
那个世界的他们，那个有着杨兰妏的世界，竟然能活成“百岁老人”？
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吞噬了李世民。他引以为傲的战功、他励精图治的盛世、他自认为深情的过往，在“寿命”这个绝对的维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就像是一只原本骄傲地展开尾羽炫耀的小凤凰，突然被人拔光了毛，扔进了冰天雪地里。
委屈。
绝望。
恐慌。
种种情绪像是一锅煮沸的毒药，咕嘟咕嘟地往上涌，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哇——！”
一声凄厉的、毫无形象的哭声，在两仪殿内炸响。
李世民直接从龙椅上滑了下来，也不管什么帝王威仪了，一屁股坐在御阶上，双手捂着脸，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魏徵！房乔！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呜呜呜……朕不服！凭什么那个李世民能活那么久！”
“凭什么朕的观音婢要早死！朕不干了！这皇帝没法当了！呜呜呜……”
李世民破防了。
彻底破防了。
魏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笏板终于还是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皇帝，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这……这让老臣如何劝？
这没法劝啊！谁能跟命争？
房玄龄和杜如晦更是手忙脚乱，想上去扶又不敢，不扶又不行，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听着自家陛下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哇哇”大哭，心里默默给起居注的史官点了一根蜡。
大唐贞观十二年（杨兰妏版）
与贞观三年的凄风苦雨截然不同，这边的马车里，空气甜得发腻。
李世民——这个幸运的、拥有杨兰妏的、注定要成为百岁老人的李世民，此刻嘴巴都笑歪了。
他已经在努力地保持苹果肌扁平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傻子，可这也太难做到了吧。
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喜悦，根本就藏不住。
百岁老人。
他和兰君，能一起活到一百岁。
这意味着他们还有漫长的几十年可以挥霍。
意味着他们可以看着承乾、青雀、兕子慢慢长大，结婚生。
意味着他们可以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
意味着他不用担心某一天醒来，枕边人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忍不住凑过去，把脑袋埋进杨兰妏的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蹭来蹭去，嘴里还发出一些不明意义的哼哼声。
杨兰妏好笑地看着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他那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
“二哥，你的凤凰尾巴甩的快和小狗一样了，谄媚。”
她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的笑意却比外面的阳光还要明媚。
她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因为她也一样。
对于经历过生死、见惯了离别的他们来说，“长寿”这两个字，就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李世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也不反驳，反而顺杆爬，抓住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小狗就小狗。只要能一直陪着你，当小狗有什么不好？汪！”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叫了一声，虽然声音很小，但在狭窄的车厢里依然清晰可闻。
杨兰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喘过气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这位大唐天子的额头：
“李世民，你要是让魏征听见这一声，他能当场撞死在太极殿的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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