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表发出细微的声响，指针刚过八点二十，窗外是一片浓郁的夜色。
小楼周边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房间的窗户上。
“孩子，过来坐吧，咱们也该好好聊聊了。”
老人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苏醒不久的微哑，却奇异地清晰，一字一句都像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把孔昭意飘远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寻常人面对国家级领导时的局促忐忑，就那么迈步走了过去。
靴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她走到老人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姿态端正地落座。
脊背挺得很直，却没有半分被身份压制的拘谨，反倒大大方方地抬眼，视线稳稳落在了老人脸上。
她看得很仔细。
从他鬓边是剩下零星黑色的白发，到他眼角深刻却不显得凌厉的皱纹，再到他搭在沙发椅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她踏进这间屋子起就一直在心头打转。
这种感觉像一根被藏了很久的线，轻轻勾着她的记忆，让她忍不住想要顺着这根线往深处拽，看看线头那头到底藏着什么。
对方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沉。
不是上位者审视下属的打量，也不是陌生人初见的探究，反倒像隔着许多许多年的时光，终于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这股沉甸甸的暖意裹着点难以言喻的熟稔，轻轻落在她肩头。
让她原本因为警惕而绷紧的肩线，不知不觉就松了几分。
可孔昭意还是觉得有些费解。
刚刚在外面听见那个方医生说突然好转的时候，她还没当回事。
两世为人在末世里挣扎，孔昭意很明白，那些太过反常的“好转”，背后往往藏着让人不敢细想的隐忧。
昏迷多时的病人突然醒过来，怎么可能是真的好转了？
她听完第一反应就觉得这是老人家回光返照了。
所谓的好转不过是油尽灯枯前最后那点回光，也有可能是是医生用来安抚家属的、最温柔的谎言。
可直到她推开这扇门，亲眼看见坐在窗边沙发椅上的老人时，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错得离谱。
这位老人虽然衣着稍显仓促，但整个人的状态却可以说是精神饱满。
身上没有插满监护管线，也没有半分卧床多年的虚弱枯槁。
他后背靠着软垫，姿态松弛地坐在那里，脸上是慈祥的微笑。
看起来，仿佛就是个会在街头巷尾随机刷新的邻家老者。
随着孔昭意坐了下来，她敏锐的感知力发现坐在对面的老人家体内生机确实十分旺盛。
或者说，他体内正涌动着一股磅礴的生机能量。
那不是普通健康老人该有的生命力。
再仔细感受之后，孔昭意发现这股庞大的生机能量大概不是异能者靠晶核催动出来的能量。
更不是如唐玉清一般的基因融合实验体身上那种来自于动物基因里的特殊且带着些许霸道蛮横的能量。
这股生机太温和了。
像春日里穿过树叶缝隙的风，像深山老林里浸着晨露的泥土。
孔昭意第一时间就想到矗立在自己空间里的那棵青华山古树。
虽然之前那棵树自己告诉她只有百来年的树龄，但孔昭意能清晰感受到，每次她靠近时，从树干深处漫出来的那种让人心神都跟着安定下来的气息。
这并不是一棵百来年的树所能散发出来的。
之前孔昭意虽有困惑，但奈何那棵古树自从进入空间之后就总是陷入沉睡，很少会给予回应。
所以，她也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好好问清楚。
但是眼下，孔昭意却觉得，或许今天就是个适合提问的好日子。
拉回稍稍飘远的思绪，孔昭意重新将目光放在对面的老人家身上。
她再次仔细感知着老人家身上散发的能量——真的没有晶核！
他真的不是异能者。
孔昭意搭在沙发椅上的手指轻轻蜷起，心底浮起一丝不安。
这个人不是异能者，也没有进行过任何基因融合实验，这只是一具非常普通的老年人的身体。
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昏迷三年之后，醒转过来就拥有如此旺盛的生机？
甚至刚刚从卧床昏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还能有力气将小乖直接抱在怀里安抚。
浑身上下的肌肉居然没有一点萎缩迹象！
即便是请最好的复健师，每天三次按摩肌肉，也很难能做到这样。
这桩桩件件几乎是在明示他身上个很大的秘密。
可孔昭意却并没有觉得危险，甚至他身上散发的能量气息让孔昭意下意识觉得十分亲近。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的疑惑就越像被浇了水的种子，飞快地往外冒芽。
这毫不掩饰的打量终于让对面的老人低低笑出了声。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神里的戏谑和熟稔几乎要溢出来。
“我可开不了花，别盯着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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