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总是皱着眉，眼神凶悍，但此刻，那些锋利的东西都化开了，化成一种深沉的、专注的温柔。
像铁在炉火中烧红，然后被锻打成最坚韧也最温柔的形态。
蕾比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她比他矮很多，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等很久了？”她轻声问。
“没有。”伽吉鲁说，声音有点哑。
他伸手，不是去牵她的手，而是轻轻碰了碰她耳边的发髻，把那朵有点歪的野花扶正。
这个小动作让蕾比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么，”马卡洛夫的声音响起。
老人今天穿了身深褐色的礼服，拄着手杖，走到两人身边，面对宾客，“仪式开始。”
没有复杂的流程，马卡洛夫就是主婚人。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见证伽吉鲁·雷德福克斯和蕾比·马克加登，这两个孩子，结为夫妻。”
马卡洛夫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春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伴奏。
“我认识伽吉鲁六年了。”老人看向伽吉鲁，“六年前，他来到公会，浑身是刺，像块冰冷的铁。”
“不会说话，不懂人情，只会用拳头和獠牙表达自己。”
“很多人觉得，他永远融不进这个家。”
伽吉鲁抿着唇，没说话，但握紧了拳。
“但蕾比信他。”马卡洛夫转向蕾比，眼神温柔，“这个聪明又胆小的姑娘，用她的方式接近他，教他认字，教他规矩，教他什么是同伴，什么是家。”
“她看他打架，看他受伤，看他笨拙地想要融入，却总是搞砸。但她从来没放弃过他。”
蕾比的眼眶红了，但她仰着脸，没让眼泪掉下来。
“而伽吉鲁，”马卡洛夫又看回伽吉鲁，“他用他的方式回应。为蕾比打架，保护蕾比，学写字，学控制脾气，学怎么对一个人好。他开的第一个锻造铺，赚的第一笔钱，给蕾比买了套精装的古籍。”
“他买的这栋房子，院子留给蕾比种花，工作室离得远远的，怕吵到她看书。”
“六年。”马卡洛夫说，目光扫过所有人，“不长，但也不短。”
“足够一块铁被锻造出形状，足够一本书被翻阅出厚度，足够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同伴到爱人，从‘你’和‘我’到‘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婚姻是什么？”
“是誓言，是承诺，是责任。但更重要的是，是两个独立的人，决定在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路上有阳光，也有风雨，有平坦，也有坎坷。”
“你们要彼此扶持，彼此包容，彼此成就。”
他看着伽吉鲁和蕾比：“伽吉鲁，你要继续做蕾比最坚实的依靠。”
“蕾比，你要继续做伽吉鲁最温柔的港湾。你们是夫妻，也是同伴，是彼此最特别的存在。”
伽吉鲁点头，很用力。
蕾比也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在笑。
“那么，”马卡洛夫退后一步，“请交换誓言和信物。”
伽吉鲁深吸一口气，打开手里一直握着的绒布。
里面是两枚戒指。
简单的银环，没有镶嵌宝石，但打磨得极其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仔细看，内圈刻着细小的文字——是古代文字，一个是“守护”，一个是“智慧”。
“我自己打的。”伽吉鲁说，声音有点硬，但努力让它柔和，“打了七次，这是最好的两个。字是蕾比教我刻的，可能有点歪……”
他拿起较小的那枚，看向蕾比：“蕾比·马库加登。”
这是他第一次在全公会面前，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我不太会说话。”伽吉鲁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但我想告诉你：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是黑的。遇见你之后，才有了光。”
“你教我认字，教我规矩，教我什么是家。你给了我一切。”
”我……我想用我余下的人生，保护你，照顾你，让你一直有书看，有花种，有地方安静地待着。”
“如果你愿意，我想……一直站在你身边。”
他说完了，脸有点红，额头甚至冒了点汗。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长、最肉麻的话。
蕾比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但笑容越来越大。
她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
伽吉鲁握住她的手，很轻，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轮到蕾比了。
她拿起另一枚戒指，抬头看着伽吉鲁。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亮得像星星。
“伽吉鲁·雷德福克斯。”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六年前，你在图书馆的角落睡觉，我抱着一摞书经过，你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没礼貌。”
有人轻笑。
“后来你在任务中受伤，我帮你包扎，你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喊一声。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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