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砚不敢深想,他知道自己受不起,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白眼,一句轻微的叹息,都足以让他当场崩溃,疯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断续得仿佛随时会碎:“阿公……不论发生什么,您都不会讨厌我的,对吗?”
慕容少禹心口一酸,伸手握住他发凉的手指:“傻孩子,阿公疼你都来不及。”
路青辞沉着脸,却也伸手拍他肩膀:“少胡思乱想。”
得到这两句承诺,江归砚才小小地松了口气,惶恐散了些许,却仍揪着衣袖,低声支吾:“我这几日要出去玩……那个……”
“是跟他一起吗?”路青辞挑眉。
江归砚咬了下唇,把“她”字说得格外轻:“是,跟‘她’一起去。最近下雪,去暖和的地方避一避。”
路青辞盯他片刻,终究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多注意身体,别着凉。”
江归砚如蒙大赦,迅速起身,几乎逃也似地奔出门口。
……
江归砚几乎是红着眼扑进陆淮临怀里的。
他一路乘着飞剑,寒风在耳边呼啸,却抵不住心里那股子慌。直到撞进那具熟悉的胸膛,闻到男人衣襟上淡淡的冷香,他才猛地刹住脚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阿临……”他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揪住男人的衣襟,指节泛白,眼泪瞬间决堤,直接啜泣出声。
陆淮临被他撞得胸口一震,下意识伸手抱住他,掌心覆在他发顶,声音低而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江归砚摇头,眼泪蹭在他衣襟上,声音闷得发糊:“没、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怕……怕你不在,怕他们讨厌我……”
他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像只受惊的猫,死死扒着陆淮临不放,眼泪全蹭在男人胸口,声音哽咽却带着撒娇:“你抱紧点……再紧点……”
陆淮临心口发紧,臂弯瞬间收紧,像要把人嵌进骨血,唇贴着他发旋,声音低而狠:“别怕,我在。谁讨厌你,我就讨厌谁;谁敢不要你,我就把他踹进忘川。”
江归砚被他这蛮不讲理的护短逗得破涕为笑,眼泪却掉得更凶,“我师尊他们知道了。”
江归砚仰起头,眼尾还泛着红,“应该不知道是你……可若他们猜到了,怎么办?”
陆淮临用指腹替他拭去眼尾残留的水痕,语气低而稳:“那就让他们知道。”
陆淮临把江归砚抱离地面,让少年脚尖悬在空中,整个儿嵌入自己怀里。他一手托住那轻颤的腰,一手在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轻抚。
“宝贝儿,没事的……宝贝儿,有我在呢,别怕。”
声音低而稳,带着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进江归砚耳里。少年原本急促的呼吸被这节奏慢慢抚平,眼泪蹭在男人颈侧,热得发烫,又很快被外头的寒风吹凉。
他抽了抽鼻子,手指死死攥住陆淮临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闷得发哑:“要是他们真不要我了怎么办?”
“我要你,什么时候都要。”
怀里的人终于小小地“嗯”了一声,眼泪止住,鼻尖却仍红。
“别怕,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高个子的顶着。”
“别哭了宝贝儿,我们回寝殿,一会儿该受凉了。”
陆淮临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用狐裘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抬步便往辞云峰的暖廊走。怀中的少年还在抽噎,鼻尖通红,泪珠子蹭在他衣襟上,洇出深色的一点。
十几丈外,慕容少禹与路青辞隐在回廊拐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慕容少禹拢袖,摇头失笑:“年轻真好,风雪都挡不住。”
路青辞却黑了脸,袖中拳头捏得咯吱响,压低声音骂:“这小兔崽子,下手还真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却还钉在陆淮临背影上,像要用眼刀在那袭玄袍上戳个洞:“先让他得意两天。回头再算帐。”
殿门一关,风声与雪意都被锁在门外。
江归砚仰起头,带着尚未褪尽的泪意,主动贴上陆淮临的唇。少年唇瓣微凉,舌尖却滚烫,像要把所有惶恐与委屈都渡给对方。
陆淮临喉结滚动,掌心覆在他后颈,指腹一收,低头重重吻了回去。
脚步未停。男人揽着少年纤腰,边吻边走,锦靴碾过绒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江归砚被吻得脊背发软,含糊地呜咽。腿弯撞上榻沿时,他整个人被轻轻放倒在软褥上,玄色衣摆与雪白狐裘交叠,像夜色里骤然绽放的两色花。
陆淮临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像把冻僵的小猫揣进胸口。
掌心顺着他脊背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燃起一层细密的暖,江归砚被烘得眼尾微红,鼻尖发出舒服的小声哼唧,像雪夜里终于找到火源的幼兽,缩在男人臂弯里,连呼吸都软了下来。
陆淮临听见这声音,喉结滚了滚,手臂不自觉收紧,像要把人嵌进骨缝,再不容半点寒风灌入。
陆淮临的呼吸落在江归砚耳后,烫得那片皮肤微微发麻。怀里的人尚不自知,仍软软地往热源里蹭,鼻尖哼唧带着潮气,像撒娇又像讨命。
“我跟师尊说了……要跟你一起出去玩,没说名字。”
江归砚把脑袋埋进陆淮临的脖颈,声音闷在衣襟里,“他们要是猜到是你怎么办?”
陆淮临侧过脸,唇瓣贴着他耳廓,声音低而稳:“猜到就猜到,我巴不得他们早点知道。”
江归砚指尖揪紧他衣襟,声音更闷:“可他们要是生气……”
“那就让他们气我,别气你。”
“那我们还去吗?”
“明日就走,就我们两个去,怎么样?”陆淮临笑意盈盈地问,声线压得低,却掩不住雀跃。
江归砚答应得极是痛快:“好,谁都不带,就我们两个……两个去。”
说罢,把冰凉的手顺势塞进男人怀里。下一瞬便被陆淮临一把攥住,牢牢握在掌心,暖意顺着指缝一路蔓延,直抵心底。
“那顾忘言呢?”江归砚忽地想起,小声嘀咕,“他可是特意过来寻我的。”
陆淮临低笑一声,将他的手指包得更紧,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霸道:“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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