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哥——决子小子——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婆婆带你们来赶集,他走在前头,手里拿根树枝当剑,说是要保护你们两个妹妹。谁要是多看了你们一眼,他就要瞪人家。”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很远的过去。
“后来到了大巫山,他修行拼命,谁说他不是那块料,他就偏要练出个样子给人看。他受伤了从来不吭声,裤子都粘在肉上了,还是你发现了,逼着他去找药婆上药。”
阿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可现在……”
钟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是当初那个小子了。阿月丫头,变了。他变了。现在的他,不是你能对付的。”
阿月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很亮。
“钟伯,我不需要对付他。我只需要把阿灵带走。我不管巫族怎么样,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阿灵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
“你以为带走她就完了?”
钟伯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了下去,侧耳听了听里屋的动静,确认孙女没有被吵醒,才继续道,“阿月丫头,你听我说。阿灵现在……她不只是你妹妹。她现在跟巫族,跟千万条人命,绑在一起了。”
阿月愣住了。
“什么?”
钟伯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
“我被调下来的那天晚上,去大巫祝那儿交令牌。走到殿外,听到里面在吵架。是你大哥和一个老巫祝。”
“具体的对话内容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有一句话我却记得真切。”
“圣女的命脉已经与族运相连,动她就是动整个巫族。”
他抬起头,看着阿月,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我不知道阿灵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她在族里的位置,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供起来的圣女了。”
“她跟巫族的命脉连在一起,动她,就是动整个巫族。你大哥把她关起来,不让人见她,也许……也许不是为了囚禁她,而是为了保住她。也保住巫族。”
阿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苏落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开口:“钟伯,您说的‘命脉相连’、‘族运相连’,具体是什么意思?是禁制?是巫术?还是某种……契约?”
钟伯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我一个守殿的老头子,不懂那些高深的巫术。我只是把我听到的告诉你们。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现在大巫山上到底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守卫换了一茬,禁制的走法也改了,连圣女殿周围的路都重新规划过。我一个被调下来的老头子,上不去,也打听不到。”
他看向阿月,目光里带着老人特有的固执和担忧:“阿月丫头,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怕你白送了命。你大哥……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你去了,他未必会念旧情。”
阿月咬紧了嘴唇。
夜风吹过院子,歪脖子槐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钟伯。”阿月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但阿灵是我妹妹,我不能因为她跟什么族运连在一起,就把她丢在那儿不管。我不插手巫族的事,我只要我妹妹。”
钟伯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要把四十多年的疲惫都叹出来。
“去吧。”他摆了摆手,像是赶人,又像是放弃,“你们年轻人,劝不住的。去吧。”
阿月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钟伯,婆婆走了。”她说,没有回头,“她葬在临溪山脚下,老槐树底下。你要是……你要是以后有机会去看看她。”
身后没有回应。
苏落跟着阿月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铁环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钟伯。”阿月的声音很低,“保重。”
门内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回声。
回去的路上,阿月走得很慢,一句话也不说。苏落跟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老街的灯火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那间药铺还亮着,昏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一滩融化的蜡。
小筠一直在院子里等着。
她坐在枣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拿着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绣着什么。听到门响,她立刻站起来。
“小姐!”
阿月摆了摆手,没说话,径直走进堂屋,在桌旁坐下,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水,一口喝干了。
小筠跟进来,看了看阿月的脸色,又看了看苏落。苏落微微摇了摇头。
“先吃饭。”小筠没有多问,转身去了灶间。
饭菜很简单——一碟腌菜,一碗炒青菜,一盆蘑菇汤,还有一小坛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腊肉,切了几片铺在饭上蒸,油脂渗进米饭里,香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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