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上一回结尾:
“因为。”黑小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上忽然绽开了一道细纹,“这是她必须做的事情。就像我必须留下来守护明教一样。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停在灵鸽的翅膀边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给她一次机会吧。莫非你质疑本少主的判断?”
“属下不敢!”铁斧猛地低下头,声音粗重而急促,“属下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我知道你没有。”黑小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是长途跋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却发现前方依然是无尽的荒野,“我说的,是我自己。”
铁斧哑然。
黑小虎没有再看铁斧,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灵鸽身上。月光洒在鸽子雪白的羽毛上,也洒在他那只带着薄茧的手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铁斧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夜风从石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光影在墙壁上剧烈摇晃了几下,又归于平静。
然后他忽然抬手,轻轻一扬。
那只灵鸽振翅而起,雪白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极美的弧线,扑棱棱地飞出了窗户,飞向了那片无垠的夜空。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渐渐地远了,淡了,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滴清水落入墨池,再无踪迹可寻。
铁斧呆呆地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他实在想不明白,少主为什么要放走这只鸽子。
可他也知道,少主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有他的道理。他铁斧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只懂得两件事——一,跟着少主;二,不问那么多为什么。
“铁斧。”黑小虎的声音忽然响起,比方才清冷了几分,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少主的语调。
“属下在。”
“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黑小虎转过身,看着铁斧,目光沉静如水:“违者教令处置!”
铁斧神色一凛,挺直了腰板,沉声道:“属下明白。”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少主,您……还好吧?”
黑小虎微微怔了怔。他没想到铁斧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身边这些兄弟,大多是大老粗,刀口舔血的汉子,关心人的方式无非是拼命挡在前面或者闷头陪你喝酒。
铁斧平日里更是寡言少语,此刻却笨拙地问了一句“您还好吧”,这份笨拙反而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要戳人心窝。
看到铁斧,黑小虎脑海中就浮现出另一个身影来。
可惜他执行秘密任务,无法联系.....
内心感叹:真是个憨厚的汉子。
他想说“还好”,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好。他一点都不好。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攥得生疼,可他又说不清那疼到底来自哪里——是她说他“没良心”时眼底的泪光,是她剑指他咽喉时手腕的颤抖,还是她放飞这只灵鸽时,那决绝而又不舍的背影。
“没事。”
他最终还是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破绽。他摆了摆手,示意铁斧退下,“你去吧。”
铁斧抱拳领命,转身走到门口,却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黑小虎,用一种极低极粗的声音说了一句:“少主,不管发生什么事,铁斧这条命,永远是您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铁斧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黑小虎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在门框处停留了许久。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不是笑,不是抿唇,而是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口狠狠剜了一刀,疼意蔓延到脸上,却被他在最后一刻生生按住了。
他脸上的其余部分纹丝不动,眉峰依旧是那副冷峻的弧度,眼睫低垂着掩去眼底的情绪,只有那一寸嘴角,短暂地、仓促地挣扎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这表情太轻了,轻到就算有人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察觉。可他自己的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咬破了嘴唇内侧,用这点疼痛把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死死封在了齿关后面。
他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被露水打湿了,想飞却飞不起来。他的鼻翼微微翕张了两下,呼吸的节奏乱了那么一瞬,又被他不动声色地调匀。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去的那口气像是带着棱角,刮得他从咽喉到胸腔都在隐隐发涩。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被他逼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的嘴角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唇线抿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连做出一个表情都变成了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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