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
这条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着实有些难走。
闻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在片刻间被他强行压下。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微微的颤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状态有些差。”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观想，消耗却比连续鏖战数日还要剧烈。
那轮明月的威压，那座山巅的孤寂，那种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剑举起来的无力感，至今仍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调息片刻。
待呼吸重新平稳，心跳恢复沉稳，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盏【半阙星夜剑盏】上。
靛青色的杯身，在观想室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深的星光，那半阙的断口处，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依旧蛰伏。
“若不是有它，我恐怕连那1%的进度都拿不到。”
闻烽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方才在观想空间中，当那缕剑意自【半阙星夜剑盏】中溢出，与他手中的【坠月】产生共鸣时，那股来自明月的威压，确实被削弱了几分。
也正是那几分削弱，让他得以在绝境中多坚持了片刻，多抬升了一寸剑锋，最终换来了那1%的观想进度。
若没有这份削弱，这次观想他甚至会无功而返。
他轻轻摩挲着那半阙的杯身，指尖感受着那抹微凉的触感，心中对这件紫阶观想参照物的价值，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不过，他也清楚，【半阙星夜剑盏】的助力，终究是有限的。
它虽然是配套的紫阶观想参照物，但面对的对象却是观想难度远超寻常的天阶极品观想参照物。
它做不到像【天罡降魔尊师开光玉雕】对《道门伏魔天师》那般，实现对《仙公举剑邀明月》的碾压。
它可以替他分担一部分威压，可以在关键时刻引导那缕属于仙人的剑意，可以替他拨开一丝迷雾，却无法直接将明月的威压尽数挡住。
说到底，【半阙星夜剑盏】再厉害，在《仙公举剑邀明月》观想空间中也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关键，还是在他自己。
“我到底……差在哪里？”
他闭上眼，将方才观想的过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那座山巅，那轮明月，那柄剑，那份属于仙人的力量……
他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寻找自己失败的根源。
“心境？”
他首先想到了这个。
在观想空间中，他能够感受到那份属于仙人的意境。
那份肆意，那份洒脱，那份不羁，那份仿佛要将天地都纳入胸怀的豪迈与孤寂。
但他始终无法真正“成为”那位仙人。
他站在山巅，握着剑，仰望着明月，心中却总有一种隔阂感，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与那份意境隔绝开来。
他能够感受到，却无法融入。
他能够理解，却无法共鸣。
“我毕竟……不是他。”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位仙人，一剑斩开万里天，邀明月入金樽，是何等的肆意，何等的洒脱，何等的豪迈。
而他呢？
他经历过什么？
他如今的成就，是靠着一次次生死搏杀，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一次次在刀尖上跳舞换来的。
他习惯了谨慎，习惯了在每一次行动前都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在最坏的打算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中，习惯了在行动前先想好退路，习惯了在每一个决策前都权衡利弊。
他习惯了……
这种习惯，让他到现在依旧一次不死。
却也让他，与那份属于仙人的意境，格格不入。
“谨慎……算计……权衡……”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这些特质，让他活到了现在，让他从一次次绝境中杀出重围，让他成为了新手争霸赛的最终胜者。
但此刻，在《仙公举剑邀明月》的观想空间中，这些特质，却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那位仙人，举剑邀月，是何等的肆意，何等的洒脱。
他不需要权衡利弊，不需要计算得失，不需要考虑后果。
他只是想举剑，便举了。
他只是想邀月，便邀了。
他只是想做，便做了。
那种纯粹，那种不加掩饰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那种将一切世俗规则都踩在脚下的肆意……
闻烽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之所以举不起那柄剑，不是因为他力量不够，不是因为他悟性不足，不是因为他缺少那份属于仙人的力量。
而是因为，他的心，被束缚住了。
他被自己的谨慎束缚住了，被自己的习惯束缚住了，被自己那套“谋定而后动”的生存法则束缚住了。
他站在山巅，握着剑，仰望着明月，心中却在想着。
“我这一剑斩出去，会引发什么后果？”
“会不会因此激怒那轮明月，导致明月的反扑？”
“若是如此，接下来我又该如何应对明月接下来的反扑？”
他想的太多，以至于他忘了，他此刻，只是想举剑。
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
他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恍然，又带着一丝苦涩。
他想明白了自己失败的原因，却并不意味着他立刻就能改变。
那些谨慎、权衡，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他不可能因为一次观想的失败，就彻底抛弃这些让他做到一次不死的特质。
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调整，需要在那份属于仙人的肆意与他自己固有的谨慎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慢慢来吧，急不得。”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也带着一丝释然。
他知道，今日的观想，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得缓一缓。
他的状态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第二次观想，强行继续，只会徒增畸变的风险。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消化方才那短短片刻的感悟。
将【半阙星夜剑盏】收入背包后，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如同沉睡的龙蛇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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