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独孤行不知道的地方，竹林上方，一道气息藏匿在竹梢的阴影中，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那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名身着墨青色长衫的女子，立在竹梢之上。女子身姿高挑挺拔，面容冷艳，眉梢微微上挑，尽显凌厉之气，不笑时藏着煞气，笑时恐怕也淬着锋。
腰间那柄窄刃短刀，刀鞘乌沉沉的，与她一身墨青几乎融在一处。
风吹过竹林，万千竹叶都在摇，唯她脚下的那根细枝纹丝不动。
南霁云望着竹林下那个对着空气又打又骂，还自己掐自己脖子的少年，不禁柳眉微蹙。
“这小子，在干什么？在跟自己打架？”
南霁云心中十分奇怪。
从刚才开始，这小子就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东躲西藏不说，行事简直毫无规律章法，简直莫名其妙。先前还见他谨慎探查四周，还以为他发现我了，此刻又全然忘我，对着空气发癫。他该不会是傻子吧。
这时，南霁云脑海中闪过同伴费语的影子。
想起费语如今还在烂泥镇盯着那几个女子。这小子突然离开烂泥镇跑到此地，必有缘由。如今看来，确实古怪得很。
南霁云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发现，准备等费语那边完事后，再好好合计一番。
......
这时，独孤行这边的打斗也停了下来。
少年双手撑着膝，弯腰喘气，可算是耗费好大力气才将龙狍鸮的气焰压下。
竹林中的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他抬起袖子擦了把脸，直起身来，啐了一口，骂道：“这孽畜，真是不打不老实。”
南霁云隐匿在竹梢阴影中，视线紧盯着下方的少年。她见独孤行从腰间拔出长剑，心中一惊，以为暴露了，正欲动手，却见独孤行并未朝她这边看来，而是持剑在脚下的泥土中勾画起来。
“嗯？这小子在画些什么？”
南霁云一丝不苟地看着，看了半天，只是觉得独孤行挥剑间行云流水，看上去倒是有些文雅气度。
“呵，还是个文化人。”
南霁云还是有些意外的，心中暗忖：传闻这小子不过是个莽撞武夫，今日一见，倒比传闻多了一股文气，真是古怪。看他那样子，好像是在地上刻字吧，莫非他这是要布阵？
“趁他布阵分心之际动手，是最佳时机。不过……还是再看看他要做些什么。”
唰唰，独孤行持剑的手停在半空。
少年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泥土中那些尚未完成的草书上，心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唉。”
他暗自懊恼：方才为了压制龙狍鸮，不得已动用了「我吃故我在」。那神通果然影响心境，此刻满脑子浮躁之气，半点也静不下来。要是咏梅在就好了，或许.....
曾经与白纾月在一起的某些画面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独孤行心里一慌，急忙摇了摇头。
“我在想些什么呢？”
那门神通还是撩动了少年的心神，他此刻居然有把两人同时占有的想法。
独孤行叹了口气，收起长剑，蹲在潭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出神。水面映出一张属于自己的面孔，虽然也算不上多帅气，但好歹也是长得五官端正，眼神还算清亮。
“之前在龙头山上，能写下那几笔天地规则，不过是临场感悟。如今要我再来一次，还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笔，这种感觉……”
“唉，是我现在太浮躁了吗？”
“或许，我应该尝试一下文圣签？”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盘腿坐在潭边石地上。他抬起手，指尖轻触发间那支看似寻常的玉簪。在一声轻微的微风过后，一缕极淡的青色光华从中逸出，带着若有若无的竹叶清气。
他并指虚引，那光华便如水般流淌到他掌心，缓缓凝聚成形。
是一个约莫一掌长短的青竹筒。
随后，独孤行将青竹筒托在掌心，置于膝上，轻轻摇晃起来。
唰唰唰，竹签在筒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摇晃的节奏渐渐变得规律，竟与四周竹林的风吹韵律遥相呼应。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徐来，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潭水泛起细碎涟漪。
文气！
风掠过独孤行的发梢，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竹林雅士的清净之气。
摇着摇着，一支竹签从筒口滑落，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轻轻落在草叶间。
“出签了！”
独孤行放下青竹筒，弯腰去捡起那支竹签，翻过来一看——上面空空如也，什么字也没有。
他愣了愣，反复看了看竹签的正反面，确认确实没有半个字迹。
少年叹了口气，道：“空签？这是什么意思……果然没有浩然气加持，我的文运根本不足以调动文圣签的力量。看来这天地规则，终究只能靠自己来写了。”
指望签文指引，还不如指望那条孽畜突然良心发现。
独孤行如此想着，将空签插回竹筒中，收起文圣签，重新站起身，望向那口清澈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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