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章海已经完成了连续七记膝撞加五记肘击，全数落在友哈巴赫胸腹要害，最后一击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撬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友哈巴赫落地时喷出一口血。
那血在半空就蒸发了，变成一片暗红色的灵子雾，散入风中。他抬手用拇指抹掉唇角的残血，看着指腹上的暗红色，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是章海第一次看见友哈巴赫真正地笑——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礼仪性弧度，而是整张脸都舒展开、眼底那层深渊炸开了光的笑。那笑容里有某种近乎兴奋的东西。
“……多少年了。“友哈巴赫低声说，“没有人让我出过这么多招。“
章海甩了甩右手拳面残留的热气，呼出一口白烟：“你的废话比你拳头多。“
友哈巴赫收住笑容，恢复了那张冷硬的帝王脸。但他眼底那层兴奋没有退，反而烧得更烈了。他重新张开双臂，身后那万千条灵王本源触手再次暴涌而出，这一次数量是方才的三倍，密度大得几乎凝成实质。
章海看见了。
那些触手翻涌的形状——每一条的末端都衔着一颗微缩的灵王宫碎片，每一颗碎片上都刻着某种古老到失传的文字残印。
友哈巴赫要将整座灵王宫残骸彻底榨干。
他要把灵王所有残存本源一次性压进体内，跳过“吸收融合“的过程，直接用暴力承载三界根基的能量。
那是一条自毁路。三界根基灌入凡躯的后果只有两种：要么凡躯撑裂暴毙，要么被根基重塑成下一个灵王。但无论哪一种，在彻底失控之前，他会获得短暂的无匹战力。
那段时间内他就是三界本身。
章海垂下手。
他不再蓄力了，五指自然地张开，垂在腿侧。身上的金色灵子壳在一层层褪去，褪到最后一层，薄得像蝉翼一样贴着他皮肤，莹莹发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辈子……“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穿透了漫天灵子咆哮，落进友哈巴赫耳朵里。
“……有没有试过被一个太阳按在地上打？“
友哈巴赫眉头微动。
章海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从指尖开始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细的、近乎像素状的金色光格，光格一层层叠加，覆盖手掌、手腕、小臂、肩肘，最后整条右臂都裹在一层肉眼不可直视的光铠里。
那光铠的外形没有任何修饰，甚至称不上“铠“，它只是一层纯粹的能量包覆层。但这层东西散发出来的温度——整个灵王宫残骸范围内所有的碎石表面开始泛红，空气扭曲得像锅底的水汽，曳舟桐生已经连退三百米，脸上身上全是汗，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
“这一招，“章海说，“我起名叫——“
他没把名字说完。
因为友哈巴赫动了。那些万千灵王触手疯狂地向他体内灌注，他的身形在三界根基能量的冲刷下膨胀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拉伸声，表皮开裂又愈合，开裂又愈合，每一轮开合间他的灵压都在跃升一个数量级。
然后他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两招对上了。
章海那一臂亮到了极致，整条右臂炸出一束直径五米的纯金色光柱，光柱笔直贯出，沿途撕碎一切——空间碎了，灵子碎了，地面的残骸碎到原子层面，光柱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真空裂痕，裂痕边缘泛着烧熔的琉璃色。
友哈巴赫掌心里凝聚的漆黑球体也推了出来，那球体不反射任何光，边缘吞噬一切落向它的光线和灵子，它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宇宙奇点，带着万钧引力向前滚动。
金色光柱和漆黑奇点在两人中间相撞。
没有声音。
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持续了漫长的一息。那一息里所有目光可及的物质都在向那片交界面坍缩，连光线本身都被拉成细丝卷入其中，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然后交界面裂了。
炸开的光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先是一丝，然后一束，然后万千束同时向外喷射。金黑交织的光洪流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将周围的一切融毁、吹飞、碾碎。章海脚下地面被削去三丈深，他整个人向后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焦石上踩出烙痕。
友哈巴赫也没稳住，他倒滑了十几丈，脚跟在石板表面犁出两道深沟，左肩那件刚刚凝成的金纹铠甲碎裂脱落，溅在地板上烧成一摊金水。
两人隔着那一片狼藉对视。
友哈巴赫喘了。胸口的起伏从没有过的剧烈，嘴角渗出一道暗色血线，顺着下颌滴落在地，烫出一缕白烟。
章海也喘了。他的右臂光铠已经碎了七成，裸露出下面的小臂皮肤，那皮肤表面交错着数道细小的焦痕，皮肉翻卷，边缘呈现一种奇异的金色结晶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的伤，皱了皱眉。
“……差点。“
他嘟囔了一声。
友哈巴赫听清了那两个字。他猛地撑直身体，眼中的银河在疯狂旋转。他趁章海低头看伤的一瞬完成了新一轮的未来观测，在数千帧碎片中找到了一线可能——
章海右臂受伤之后，左臂的灵子密度比右臂低了将近四成。如果他放弃防御，全部力量集中攻击章海左半身，有百分之四点七的概率能穿透那层金色壳面，伤到灵核边缘。
百分之四点七。
他咬着牙迈出了那一步。
身后残余的灵王本源再一次疯狂灌注，灌得他全身骨骼嘎嘎作响，眼眶里流出两道金色液体。他不管了，他将那百分之四点七的概率压成现实，身形暴闪至章海左侧，左手五指成爪，凝聚了他体内最后残余的三界根基之力，朝着章海左肋——那道他在第一轮交锋时就标记过的壳面微隙——狠狠抓下。
他的指尖接触到金色壳面的那一刻，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感觉到阻力，感觉到壳面在他爪尖下层层碎裂，感觉到章海左肋下方那层最后的蝉翼薄壳正在向他敞开。他觉得自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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