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李叙白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擦干净嘴，起身说道：“走吧，看看去。”
二人翻身上马，郑景同边走边说：“是城北的更夫，从甘水巷巷子口的暗渠里发现了一具尸身。”
“我就知道没好事！”李叙白一下子便抓到了这话中的异常，声音被晨起的寒风吹散了：“既然是暗渠，天又没亮，他是怎么发现的？”
郑景同一言难尽道：“暗渠边上结了薄冰，那更夫又喝了点酒，一下子摔倒了，从缺了盖板的那一截暗渠里看到一只手，就赶紧报了骑卒。”
李叙白沉凝不语，一口气赶到了甘水巷的巷子口。
时辰不早了，天色却刚蒙蒙亮，早起做工的人走出来，都发现了暗渠旁的异常。
汴梁府里的暗渠上面都是盖着盖板的，但这一段暗渠偏僻，上头的青石盖板有的坏了，有的被人搬回家铺地、垫桌子、垒灶台了。
暗渠早就变成了明渠。
没了盖板的暗渠，也成了附近百姓倒泔水、扔垃圾的地方。
如此一来，冬日里倒还可以忍耐，可到了夏日，就算远远的从这暗渠旁走过，都能熏得眼睛生疼，哗哗直流眼泪。
可今天，百姓出门一看，原本人人避而远之的暗渠旁，竟然围了四五个身着官服的男子。
而更夫脸色惨白，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
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众人试探着往前凑去，终于从蒙蒙晨雾中看清楚了那些人身上的官服。
嘶，是武德司的官服！
快跑啊！
李叙白和郑景同打马赶到时，正遇上一群一群的百姓避如蛇蝎般，溜着墙根往外走。
二人诧异的对视了一眼，在暗渠旁翻身下马。
听到动静，陈远望赶忙转身行礼道：“大人。”
李叙白微微点头：“什么情况？”
陈远望有条不紊的说道：“男子，已经断气了，是城北的更夫发现的。”说着，他将那更夫叫了过来：“你仔细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形。”
升斗小民对官员的畏惧简直就是天然而成的，那更夫更是个中翘楚，看到李叙白的那一身摄人的绯袍，他狠狠的哆嗦了一下，面无人色，唇角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李叙白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别怕，我们不吃人，只是问你几句话。”
更夫又哆嗦了一下，这话还不如不说呢，武德司是不吃人，可是武德司杀人啊！
郑景同不耐烦的说道：“让你说你就说，实话实说就是了，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有什么可害怕的。”
听到这话，更夫如醍醐灌顶。
对啊，他又没啥人，他害怕个什么劲儿！
他惊魂未定的颤声说道：“约莫卯初的时候，小人打完最后一更，天实在是太冷了，小人就喝了点酒，边喝边往家走，就走到这个地方，脚下一滑，小人就摔了个跟头，一头就栽到暗渠边上了，正好看到死人的手，太，太吓人了。”
李叙白没什么情绪的继续问道：“除了这具尸身，你还看到别的了吗？”
更夫一脸的欲哭无泪：“小人当时都吓蒙了，哪还看得到别的啊！”
“......”李叙白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挥了挥手：“行了，这段时间，你不得离开汴梁城，以备衙署随时查问。”
更夫战战兢兢的应声称是，讷讷道：“小人知道，小人不会乱跑的。”
开玩笑，借他两个胆儿，他也不敢跑路啊！
再说了，他除了会打更，别的啥也不会干，离开了汴梁城，一大家子老小擎等着饿死吧！
武德司的司卒守在外围，路无尘先行赶了过来，将尸身打捞出来，进行初步的勘验，而小李仵作捧着验状册子，一笔一划的记得格外认真。
路无尘抬头看了李叙白一眼，说道：“大人，这男子死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年纪大概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脖颈处有一道勒痕，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文书。”
李叙白微微点头：“死因能够确定吗？”
路无尘摇头：“要剖验之后才能确定。”
“......”李叙白奇怪道：“不是说脖颈处有一道勒痕吗？难道还不能确定是勒死的吗？”
路无尘把那男子翻过来，灯笼在他的脸上照了照：“大人，他的脸被毁了，无法辨认相貌，也掩盖了被勒死的痕迹，只单单从脖颈处的勒痕来判断此人是被勒死的，未免太武断了些。”
“......”李叙白惊诧的望向那男子的脸。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男子双眼、鼻子都被剜掉了，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刀痕。
而皮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浸泡过，竟然被腐蚀了大半，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这样一来，根本辨认不出这个人的长相，也就无法查证这个人的身份和来历了。
就算是毁尸灭迹，也没有这样毁的！
这手段太残忍了！
李叙白眉心紧蹙，冷声说道：“凶手用这样血腥的手段毁了他的脸，显然是要隐藏他的身份，这样，回武德司，路仵作先行剖验，明确了死因，郑校尉，撒出人手去，挨家挨户的查问，看谁家有没有失踪人口！这么个大活人不见了，我就不信找不着来历！”
郑景同应声称是，赶忙安排去了。
李叙白一行人带着尸身，赶回了武德司，看着路无尘剖验。
路无尘往舌头底下压了一枚避毒丸，戴好护面，蒙住了口鼻，抬头看到李叙白和小李仵作也都做好了防护，便拿起锋利的剖刀，稳稳的划开了尸身的咽喉。
灯火洒在薄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他的喉骨断了，是勒死的，错不了。”路无尘的手捏着剖刀，稳稳的往下划：“他的胃是空的，按照死的时间来推断，他应该是晚上没有用暮食，他的肺里没有暗渠里的水，的确是死后被抛尸到暗渠里的。”
小李仵作奋笔疾书的记着验状。
李叙白皱眉问道：“那他脸上，是怎么弄的？能查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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