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收了。
慢悠悠啃了一会儿，他又问九妹要不要再抓一条吃。
“要是有火就好了，就可以烤着吃了。”
周周有点怀念烤鱼的味道。
虽说变成海洋生物之后，其他海洋生物的味道在他嘴里无比鲜美。
但生食吃太多也腻，不免想试试熟食。
“我会生，但是这里没有生火用的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九妹也没有办法。
她勉强用生鱼肉填了肚腹，抱着腿发呆。
“你怎么还不睡觉？”
周周在海里游了一圈回来，带回来一条新的鱼。
反正闲着的九妹把鱼肉处理好，又把肚子肉递给周周。
“我不吃了，你留着吧。”
九妹收回手上的肉，也不说话，还在发呆。
许久之后，她才自言自语道。
“我不能回村。”
冥冥之中的声音告诉九妹，那个渔村决不会欢迎身为祭品的她回去。
她要是回去了，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该去哪？九妹没有头绪。
周周也不知道答案。
他没出过门，或者说没有出过远门。
自出生起，他就一直生活在海底火山附近。
饿了抓海鲜，困了睡觉，无聊了就回空间里玩。
上个世界放进去的超大存储平板呢，里面存了好多小说电影电视剧，够他看一辈子的。
还有各种单机游戏，以及多个世界以前放进去的娱乐设备。
周周觉得，他可以当一辈子宅鱼。
说起来，他好像也没产生过向外探究的欲望。
这就是鱼鱼天性吗？太棒了耶。
摇头晃脑自顾自高兴的人鱼在海上游圈圈，突然一头扎进海水里。
等到再出来的时候，他给了九妹一大捧珍珠。
“可以垫在肚子底下睡觉哦，很舒服。”
对于鱼精分享的小妙招，九妹脑内很怀疑，但身体很耿直的照做。
她压着珍珠睡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觉，结束后才醒悟到快乐的来源。
任谁一睁开眼睛看到许多珠光灿灿颜色鲜亮的珍珠都会心情愉悦的吧。
小女孩抓挠着挂满盐粒的头发，胡乱把它们拢成一团。
托不洗澡的福，头发紧密的黏粘在一起，无须细绳。
她一粒一粒的数着珍珠，把颜色独特的单独挑了出来。
能多卖好多钱呢。
周周的睡眠时间长，一直到下午才醒。
他听完九妹的打算，问她害不害怕外国人。
“外国人？”
九妹不懂这个词的含义，哪的外国，外国是什么样。
周周跟她讲那些蒸汽轮船，还有轮船上戴着大檐帽礼帽的男人女人。
他们草黄色的头发，死白死白的皮肤，还有各种颜色的眼珠子。
“哦，红毛鬼子呀，我听说过，他们都很厉害，枪一抬，一排人就死了。”
“对的。”
周周告诉九妹，稍微往西边去一点的海域里，经常会有外国人的船经过。
如果她想，他也可以把她送到那边的海上，也许他们会把她救上船呢。
还有就是，如果九妹想回到熟悉的地方，他也可以把她送回去，就是不知道要走多久，得多做些准备。
“至少要三天半。”
台风还没结束，九妹就被送上了彩船。
一路风吹浪打坚持到破船散架，九妹有记忆的时间是三个日夜轮换。
所以，她才会还有一点力气在落水之后拼命自救。
要回去吗？九妹没怎么思考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没有各种考虑，只是因为单纯的反感。
恨生她下来当牛做马的爹娘，恨送她去死的村子，连带着恨上了那块土地上的所有人。
“我等船，我宁愿给鬼子当牲口使，也不给他们使。”
九妹说不出多少能表达清楚的话，也无法解析自己的怨恨。
她只能咬紧牙关如此恶狠狠赌咒，仿佛损害到那些奴役她的人的利益，就足以让他们悔不当初追悔莫及。
“好，我们等船。”
轮船的来往一般很规律，周周知道，到下一次船来大概还有四五天。
在那之前，他们俩都可以尽情玩耍。
瘦到干巴巴一条的九妹被太阳晒得漆黑，潜在水里就像一条大黑鱼。
她追逐鱼尾的绚烂色彩，恨不得溺死在尾鳍的摇曳中。
“周周，你要藏好尾巴，别被人发现。”
尽管并不拥有多少见识和思考，但本能催动九妹如此警告人鱼。
它太闪耀了，太诱惑了，太让人想要据为己有了。
“我会的。”
人鱼在水中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九妹面前，猛的急停。
他似乎很满意看到九妹受到惊吓的模样，快乐的笑着回应。
到准备迎接轮船经过的那一天，周周提前许久把九妹和木板推了过去。
而他自己，则远远藏在海水深处。
抬头仰望，海面流动着不规则的菱形光斑。
九妹伏在木板上，用手作浆抵抗海水的推移。
从上午等到中午，再等过了最毒辣的太阳，那艘蒸汽轮船才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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