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伏在白沙上，沐浴着月光仔细倾听。
与鳞片同色系的银灰色纤长耳鳍轻轻摆动，听见了来自远处的声音。
一双小手正在破水划行，浪花击打在木板上。
周周翻滚几圈滚下沙洲，藏到环形礁岛中央的海面下。
不久，返回‘陆地’的九妹看着白沙上不知道什么生物滑出来的行动痕迹，没怎么思考就一头扎进海水里。
夜晚海水冷得刺骨，敌不过她的执拗。
借着月光，九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她下潜到周周藏身的深度，伸手，抓住珊瑚骨骼缝隙当中的那抹亮光。
果然，是个鱼精。
好鱼精。
九妹回味着人鱼甩开她手臂的轻柔力度，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上方。
通人性的鱼精点点头，跟着她一起浮了上去。
“你会说话吗？”
她浮在水面上，迫不及待的问。
同样幼小的人鱼再点头，长而飘逸的透银色尾鳍肆意飘荡，像月光落入了海水当中。
他微张着嘴，尝试发出有意义的声音。
“啊——”
没能实现，有点不好意思的周周小心看了九妹一眼。
海里只有他一只人鱼，从小到大他就没认真说过话，时常就是乱叫几声表示情绪。
突然要把说话这个技能捡起来，周周一时间还有些生疏。
不过很快，他就掌握了要领。
“你好呀~”
空灵透彻的清澈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钻入耳洞当中回荡不息。
九妹恋恋不舍的盯着周周的嘴，控制不住的想要同他再多说几句话。
“真好听，我从来不知道鱼精的声音这么好听。”
“我不是鱼精，我是…嗯，人鱼或者鲛人。”
“不也是鱼精吗？”
不觉得这三者有什么区别，九妹拉着周周往白沙上边游。
人鱼上半身伏在白沙上，下半身在沙与水之间游动。
“真漂亮。”
九妹情难自禁的伸出手去，轻轻抚摸鱼尾。
从柔软如纱的尾鳍尖尖到更坚硬的鳍根，再从尾巴根往上一点点摸过去。
“这是你的屁股吗？”
她摸到弧度圆润一点的位置，耿直询问。
“应该是吧。”周周老实巴交的答。
得到答案，九妹也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反反复复的摸来摸去。
周周茫然的等待了一会儿，终于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九妹忽然感叹道。
“你太漂亮了，我好喜欢你啊。”
“谢谢~”
“你这样漂亮的鱼精要是到了我们村，肯定会被大家分着吃掉的。”
“……”
“又傻，又不会躲，肯定一下子就被抓到吃掉了。”
周周不高兴了，嘟着嘴尾巴一扇甩了九妹一脸海水。
口无遮拦的女孩浑不在意的抹了把脸，不解的问。
“我又没说假话，你生什么气？”
“不好听，我不乐意听。”
周周硬梆梆的回答，尾巴摆动的幅度都变大了许多。
收到反馈的九妹讷讷低头，小声说。
“哦，我不说了。”
说着不说了，但她还是在张嘴说话。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你要什么报答？是要吃我还是要我做新娘。”
“都不要。”
周周两只手肘拄在白沙上，托着脸歪头问为什么她会在海上，还被捆得那么死。
得知九妹是送给海龙王的祭品之后，他皱着鼻子告诉她这是封建迷信。
“你不是海龙王吗？哦对你是鱼精，是给海龙王干活的。”
“都说了我不是鱼精——”
周周拖长声音，不满的抗议。
遵照他的建议，九妹不再叫他鱼精，而是把他认定为人鱼。
虽然，她心底里还是觉得这两个称呼就是一个东西。
“我不想回家，我跟你过吧，我给你生小孩，生小人鱼，我马上就长大了，马上就可以怀仔了。”
当周周问未来打算的时候，九妹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
但在遭受到拒绝之后，她又马上改变了说法。
“我可以干活，我会烧火做饭担水劈柴还有下海采珠，还有……”
周周捧着脸，安静的听她说，听她越说越急，听她逐渐垂头丧气。
最后，才撑着白沙直起上半身告诉九妹。
“我养不了你啦，我还小呢，而且人类和鱼是不能一起生活的。”
“为什么？”
九妹用力咬着嘴唇，满脸不服气。
至于周周那些‘淡水’“蛋白质”“脂肪”‘能量’之类的理论，她半点都听不懂，只觉得都是托词。
“那你吃了我吧，你还不如直接吃了我。”
“不吃。”
“我不同意，你就要吃。”
“不吃。”
“不行，你必须吃。”
说着说着，九妹突然来了脾气，硬要把胳膊往周周嘴边送。
“不吃不吃就不吃。”
小人鱼一个翻滚回到海水中，得意叉腰。
九妹追着他下到水中，怎么也追不上一条灵活的人鱼。
气得她啪啪砸出两片水花，回头游上岸生闷气。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和白天的太阳无比相似。
她盯着白天收集的一大堆贝壳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人鱼再次浮出海面，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送到眼前。
“给你，吃吧。”
灰色斑点鱼还没死，还在激烈挣扎。
可惜它的身体被人鱼利爪钉住，因此所有努力都只是徒劳无力。
九妹利落的接过活鱼，抠掉鱼鳃，用贝壳片分割鱼身。
没打磨过的贝壳片不够锋利，她切割的十分费力。
见状周周伸出指甲，借给她用。
小女孩一边拿着周周的手指杀鱼，一边问他。
“你真不吃我？”
见周周摇头，她便遗憾的说，“那多可惜啊，人家都说小孩肉最嫩，精怪最喜欢吃了。”
“不可惜，我希望你活着。”
周周理所当然的反驳，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九妹手上动作不停，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她哭也不出声，干活依旧麻利。
只是不说话了。
等鱼处理好了，她才再次开口。
“给你，我吃这个。”
她把最肥最好吃的鱼肚子肉递给周周，自己拿起鱼尾巴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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