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二人轻装简从,寻了处背风高坡和厚草地而卧,篝火余烬温凉,晚风轻扫枯草,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阿日斯兰守过上半夜,此刻沉沉睡去,呼吸匀净。
苏南栀本已阖眼调息,昏昏欲睡。
可夜深人静之时,草浪深处,传来一丝格外车上的枯木折碎声。
苏南栀猛地坐起身来。
进入草原以来,他便暗藏戒备,时刻不敢放松,他本就感知远超常人,这刻意压制的脚步声,一丝不差地落进苏南栀耳中,由远及近。
苏南栀叹了口气,爬起来。
怎么就是不喜欢让我睡个好觉呢。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来人只有一道气息,犹豫须臾,他终究没有叫醒熟睡的阿日斯兰。
苏南栀悄步走出篝火余温笼罩的营地,踏入微凉月色里。
草原夜空辽阔干净,月明星稀,清辉泼洒千里草莽,万物轮廓澄澈分明。
营地外数丈之遥的空地上,一道黑袍人影静静卓立。
孤身、不动、不言。
夜风掀动宽大斗篷边角,来人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却自带一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这是苏南栀踏入北蛮地界以来,遇见过最特殊的一人。
商人、牧民、武士、游侠、狼冢、三大派……
什么人他都见过,唯独此人不同。
那是一种千锤百炼、严苛训养出来的气场。
筋骨沉敛如蓄势刃锋,皮肉之下藏着久经生死的力量感,哪怕刻意收敛,骨子里沉淀的杀气依旧骇人,肃杀、专业、隐忍至极。
这种气势,他只在江心月手下那群杀手身上见过。
苏南栀眉头皱成一团,立在原地,没有上前半步。
夜风安静流淌。
苏南栀先开口:“你打搅我睡觉了。”
斗篷下传出一道低沉平缓的男声,带着久经世故的淡笑:
“年轻人,火气很大啊。”
苏南栀微微后撤半步,拉开安全距离,神色冷淡:
“我很好奇,你们北蛮人都是夜猫子吗?”
来人看到苏南栀的动作,似是察觉到自己外放的气场太过凌厉,容易逼生敌意。
他周身骤然一松,方才萦绕周遭的锋锐杀气尽数收敛:
“看来,你一路走来,被不少人马盯上了。”
他语气从容,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缓缓诱惑:“我可以帮你除掉他们——扫清前路所有麻烦。”
“不用。”
苏南栀干脆利落地打断:
“没什么事,我回去睡觉了。”
他不喜这般藏头露尾的试探,更讨厌陌生人毫无边界的打量。
此刻虽看不见对方眼眸,却能清晰感知,斗篷之下,一双视线正饶有兴致地落在自己身上,细细端详、反复度量,像在审视一件未知、值得琢磨的器物。
这视线隐晦,却又甩不开,让他浑身莫名不适。
“不,我不认为你该这么做。”黑袍人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苏南栀眼神沉了下来:
“藏头露尾,说话都说不明白,我没兴趣和你纠缠。”
闻言,黑袍人低低笑起,笑声越来越放肆,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
“好了。告诉你也无妨。”
“大汗派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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