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这个职位也轮不到她的丈夫来坐！
也难怪徐夫人如今这般急着在人前摆谱，说到底不过是刚得了权势，便忘了自己从前的身份罢了。
待徐夫人走远，徐晚风这才收回心神，带着自己亲手缝制的锦缎进了德明殿。
十日后，平宁公主和五皇子的百日礼。
同时也是苏眉雪、纪晓、徐清风、沈蓉的册封礼。
朝凤宫内，金丝楠木的熏香袅袅升腾，映着晨光里新铸的各色的金印熠熠生辉，册封诏书上朱砂未干，墨迹犹温。
纪晓、徐清风、沈蓉三人并肩而立，衣袂如云，神色沉静。唯独缺了苏眉雪。
她还在月子中，并不能参加自己的册封礼。
此时的延福宫冷冷清清，许多宫人们都去观礼了，只有与苏眉雪交好的李瑶筝和张心悦守在榻前，轻摇蒲扇为她驱暑。苏眉雪半倚锦枕，怀中襁褓微动，小脸粉嫩如初绽的海棠。
李瑶筝忽闻外头隐约传来礼乐声，抬眼望向窗外飘动的榴花枝影，轻声道：“听这钟磬清越，想是金印已授。”
张心悦指尖抚过襁褓上细密的五蝠捧寿纹，低笑：“惜姐姐本就是贵妃，这次只是复位，贵妃金印早已落于姐姐名下——这册封，原就不必亲临。”
苏眉雪垂眸凝视怀中婴孩微蹙的眉心，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一粒朱砂似的胎记，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熏风里：“金印在不在手上，原不重要。要紧的是——这孩子！”
“是，娘娘的这个孩子，得来不易，自是最要紧的！”李瑶筝忙不迭点头，又将手中蒲扇摇得更轻些，唯恐惊扰了襁褓中酣睡的婴孩。
窗外榴花灼灼，风过处，一瓣落于锦被一角，恰停在孩子攥紧的小拳边。
李瑶筝忽地皱眉，对着殿中的宫女们怒喝：“谁把窗户打开的，不知道你们娘娘正在月子中吗？”宫女们慌忙跪地请罪，张心悦却抬手止住，只将手中团扇轻轻一掩唇角：“李姐姐莫急——那窗，是我开的。”
她步至窗边，指尖拈起半片飘落的榴花瓣，迎光细看，“娘娘胎里带热，又坐双月子，若一味闭塞，反倒郁结。这风是南来的，带着太液池的凉气，不燥不寒，正宜养神。”
苏眉雪闻言微怔，继而眸光一软，将孩子往怀中拢了拢，低声道：“你倒比太医还懂我。”
“只是，你有这心思，怎么不用在自己的身上！？”张心悦指尖一顿，花瓣悄然滑落，她垂眸一笑，眼尾微红却出卖了她。
“娘娘你忘了？自上次她被罚禁足后，皇上都不怎么踏足她宫中半步了。我这里呢，倒是比她强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太医来请平安脉时，也说我身体无碍。”李瑶筝为张心悦发声，同时，她也是在诉说自己与张心悦同病相怜。
“说到底，还是你们两个无用！”苏眉雪面对这两个没用的心腹，指尖忽地收紧，锦被上金线绣的云纹微微凹陷，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刮过殿内浮动的沉香余韵。
张心悦与李瑶筝俱是一僵，垂首不语。殿内熏香袅袅，只余榴花影在青砖地上缓缓西斜，如一道无声的裂痕。
苏眉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最终没好气地提醒：“春雪膏暂时就别用了，那药性太凉，你俩身子本就虚，再用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张心悦指尖微颤，垂眸应了声“是”，李瑶筝却忽然抬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娘娘……这个，臣妾，觉得还是挺好用的，太医也说……没问题啊！”
李瑶筝那愚蠢的样子落在了苏眉雪的眼里，那就是活脱脱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还硬要装镇定。
李瑶筝喉头一哽，后半句便卡在唇边，只余指尖无意识绞紧袖口金线——那点倔强刚冒个头，便被苏眉雪一个冷眼钉在原地。
苏眉雪见状只好吐露了真相，“我在太后娘娘那里打听过了，这春雪膏里面被掺了麝香，那徐清风就是停用了春雪膏，这才有了身孕——你俩若再用，就算是有了承恩的机会，也怕是怀不上了。”
张心悦霎时面白如纸，指尖一松，整枝石榴花簌簌坠地；李瑶筝则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扶住案角才没跌倒，唇色褪得比宣纸还白。
“真是蠢货，”苏眉雪指尖重重叩在紫檀案上，三声脆响如断玉，“连自己用的膏脂都查不透，还妄想争宠？”
“娘娘您是说，皇上不想让我们身怀有孕！？”李瑶筝膝下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青砖。
“难怪，我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先被这膏子里的毒气蚀了根。我还怨了其她人……”张心悦也扑通跪倒，肩头剧烈起伏，说到最后唯有泪珠滚烫，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砖缝隙里。
“够了，别在这儿哭天抢地。此事传了出去，小心太后娘娘问你的责，这事本身就牵扯到皇上和后宫众妃——你们两个，即刻起把宫里所有春雪膏封存，自己别再用了便是，别在宫里招摇生事，更不许向外透半个字。”苏眉雪叮嘱二人，“若有人问起，只说膏子过期变质，弃了便是。”
她顿了顿，她目光如刃，扫过二人惨白的脸，“至于承宠的事，我自会为你们想办法。”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声清越的通禀：“娘娘，苏国公夫人到了！”
苏眉雪听到禀报，这才敛了心神，对李、张二人下了逐客令：“还不先滚回去！”
李、张两人如蒙大赦般仓皇退下，裙裾扫过门槛时几乎绊了一跤。当看到苏国公夫人时，也是尴尬一笑，连苏国公夫人行礼，也只仓促颔首，裙角翻飞如受惊的蝶翼。
苏国公夫人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压，眸光沉静如古井，只余一丝冷意在眼尾悄然洇开。
可双脚一踏入广明殿，脸上的神色随即又换上了和煦的笑容，只听她十分欢喜的开口：“贵妃娘娘，你父亲来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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